第34章 命運多舛的小妹

2026-07-28 23:28:50 作者: 安鏡子
  周海冰坐在駕駛座上,把后座那包手機又整理了一下,確認所有手機都還在,然後從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機,在通訊錄里翻到了「文彬」兩個字。

  張文彬。

  他妹夫。

  周海冰看著這兩個字,手指頭不自覺地收緊了,指節捏得手機殼咯吱咯吱響。

  他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恨,有怒,還有一種壓抑了很多年的、沉甸甸的心痛。

  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

  「餵?大哥?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張文彬的聲音聽起來客客氣氣的,但那種客氣是疏離的,是那種跟不熟的人說話時才會用的語氣。

  周海冰跟他這個妹夫的關係,從來就沒有親近過,幾十年如一日,都是這樣不咸不淡的。

  「文彬,你在哪呢?」周海冰的聲音跟往常一樣,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在公司呢,正跟底下人開會。」張文彬頓了頓,問,

  「大哥,你找我有什麼事?」

  周海冰沒有繞彎子,直接說:

  「你之前不是跟我提過合作的事嗎?就是你那個連鎖藥店想從我藥廠進貨的事。我考慮過了,可以跟你合作。」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張文彬的聲音猛地拔高了,那股子興奮勁兒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得到,跟剛才那種疏離客氣的語氣簡直判若兩人:

  「大哥你說什麼?!你同意了?!」

  「嗯,同意了。」

  「那進貨價——你按什麼價格給我?」

  張文彬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貪婪,像一條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按你上次說的,比其他藥廠便宜兩成。」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什麼東西拍在桌子上的聲音,大概是張文彬激動得拍了桌子。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大哥,你這話當真?你可別誆我!」

  「我什麼時候誆過你?」

  「那倒也是,那倒也是……」張文彬連說了兩遍,聲音里的興奮都快溢出來了,

  「大哥你現在在哪?我這就過去找你,咱們當面談,合同我帶過去,你過過目,沒問題的話今天就能簽!」

  周海冰說:「我去你家吧,在你家談方便些。」

  「行行行,那我這就回去!大哥你大概什麼時候到?」

  「半個多小時吧,我現在過去。」

  「好嘞大哥,我等你!我這就讓他們把茶泡上!」

  電話掛斷了。

  周海冰把手機放到一邊,發動了車子。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但那絲冷笑底下,藏著一種更深的、更複雜的東西。

  張文彬。

  他妹妹的男人。

  他妹妹周海清,比他小五歲,是他最親的親人。

  小時候父親周福祥重男輕女,對小女兒從來沒有好臉色,張口閉口就是「賠錢貨」、「拖油瓶」、「養大了就是別人家的人」。

  母親在世的時候還好一些,母親走了之後,周海清在家裡就像個透明人,

  父親眼裡只有兩個兒子,尤其是二兒子周海龍,對女兒周海清就像對待一個寄人籬下的外人。

  周海冰從小就心疼這個妹妹。

  他是家裡的老大,比妹妹大五歲,從妹妹記事起,就是他在照顧她。

  妹妹被父親罵了,他哄;妹妹在學校被人欺負了,他出頭;妹妹想吃糖葫蘆,他把自己攢的零花錢全拿出來買。

  兄妹倆的感情,比跟周海龍之間深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是妹妹的婚姻,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也是他這輩子最深的悔恨。

  周海清二十四歲那年,張文彬家托人來說親。

  張家在本地做藥品批發生意,家境殷實,在縣城有好幾套房子,還有好幾個鋪面。


  張文彬的父親張德茂在本地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跟周福祥喝過幾次酒,兩個人聊得不錯,就動了結親家的心思。

  但張文彬這個人,天生是個跛子。

  小時候得了小兒麻痹症,左腿落了殘疾,走路一瘸一拐的,雖然不算太嚴重,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來。

  周海清不願意。

  她見過張文彬兩次,對這個男人沒有任何好感,不說長相,光是那個性格她就受不了——

  張文彬說話陰陽怪氣的,喜歡說酸話,還特別愛鑽牛角尖,心眼比針鼻還小。

  但周福祥看上了張家的彩禮。

  張德茂開口就是三十萬彩禮,外加一套縣城的房子。

  在二十多年前,這個數目是相當誘人的。

  周福祥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回到家就拍板:

  「海清,你的婚事定了,下個月就辦。」

  周海清哭著說她不願意。

  周福祥一巴掌扇了過去,罵她是賠錢貨,罵她不知好歹,罵她要是敢不嫁就滾出這個家。

  周海清嫁了。

  她嫁過去之後,恪守婦道,對張文彬一心一意。

  她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一日三餐變著花樣做,張文彬的衣服她都是手洗的,連襪子都給他燙得平平整整。

  她對張文彬的父母也孝順,逢年過節送禮問候一樣不落。

  但張文彬這個人,天生就是個心胸狹隘的貨色。

  他從結婚第一天起就懷疑周海清不是真心嫁給他。

  他覺得周海清長得漂亮,性格又好,怎麼可能願意嫁給他一個跛子?

  一定是貪圖他家的錢,一定是外面有人。

  這種懷疑像毒蛇一樣盤踞在張文彬的心裡,一天一天地吞噬著他的理智。

  周海清跟鄰居家的男人多說兩句話,張文彬回來就要陰陽怪氣地挖苦她,說她在外面勾三搭四,說她不知檢點。

  周海清回娘家住兩天,張文彬就打電話來罵她,說她回娘家是假,出去會情人才是真。

  周海清跟他解釋,他不聽;周海清哭,他冷笑;

  周海清說「你要是不信,你跟我一起回娘家」,他說「我去幹什麼?去看你跟你的野男人演戲?」

  周海清的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熬著。

  每次周海冰去看她,都能看到她眼睛裡那種漸漸熄滅的光。

  她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消瘦,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麻木。

  「哥,我沒事。」她總是這麼說,然後低下頭,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淚。

  周海冰不止一次跟她說:

  「小妹,你跟我走,搬到我那裡去住,我給你找個好律師,跟這個混蛋離婚。」

  周海清每次都搖頭。

  她說:「哥,我已經是張家的人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不能給你丟臉,不能讓別人說周家的女兒不守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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