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沒有急著回答。
他走到沙發前，在周海龍對面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周海龍的臉上。
「海龍，你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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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龍下意識地抬起頭來，嘴裡還叼著那根煙。
他的眼睛對上了周海冰的眼睛。
那一瞬間，周海龍的眼神從急切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迷茫，從迷茫變成了空白。
這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甚至比之前任何一個人都快——
也許是因為周海龍的精神防線本身就不強，也許是因為他對周海冰沒有任何防備，也許是因為他的大腦長期被酒精和毒品侵蝕得早就千瘡百孔。
那根煙還叼在他的嘴裡，煙霧還在裊裊地升起，但他的眼睛已經空了。
那雙眼睛裡原本有的所有東西——
急切、貪婪、算計、還有那一絲藏在眼底深處的對大哥的輕蔑——
全部消失不見，只剩下兩汪死水般的空洞。
周海冰看著弟弟空洞的眼睛，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這個男人，這個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從小到大給他帶來了多少麻煩，多少痛苦，多少屈辱。
五千萬，三千萬，五百萬，一次一次地榨乾他的血，一次一次地在他心口上插刀。
而每一次，父親都會站出來，用眼淚、用下跪、用自殺來逼迫他原諒，逼迫他退讓，逼迫他把自己的血汗錢拱手送給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夠了。
再也不會了。
周海冰伸出手，把周海龍嘴裡那根還在燃燒的煙拿掉，在菸灰缸里掐滅了。
「周海龍，把你的手機拿出來。」
周海龍機械地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部黑色的手機，遞了過來。
是最新款的華為摺疊屏，外面的保護殼是碳纖維的，看著不便宜。
「手機密碼是多少？」
「170325。」
周海冰解鎖了手機，先點開了微信。
周海龍的微信里有幾十個群，什麼「兄弟們喝酒」「夜夜笙歌」「江湖兒女」，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群。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一個備註叫「小飛」的人發的：「龍哥，今晚老地方，幾點到？」
周海冰想了想，用周海龍的帳號發了一條消息：「今晚有事，不去了，你們玩。」
消息發出去之後，群里很快有人回覆：「好的龍哥。」「龍哥忙你的。」
周海冰退出群聊，又翻了翻通訊錄，確認沒有特別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之後，點開了支付寶。
支付寶的餘額跳出來的時候，周海冰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三千七百萬。
他又點開了微信支付，零錢里有一千二百萬。
加起來接近五千萬。
他又打開了周海龍的手機銀行APP。
周海龍名下有三張銀行卡，工行卡里三千多萬，建行卡里兩千多萬，招行卡里一千多萬。
全部加起來，超過了一個億。
一個億。
周海冰看著這個數字，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彎起。
這個弧度不是笑，是一種極度的、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滿足。
這些錢，有一部分是從他手裡搞走的，那五千萬的轉帳款，那三千萬的「贖金」，還有這些年以各種名義從他口袋裡掏出去的錢。
還有一部分，是周海龍開賭場、收保護費、放高利貸賺來的黑錢。
不管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現在，全部都是他的了。
「周海龍，支付寶的支付密碼是多少？」
「380426。」
「微信支付密碼呢？」
「591703。」
「銀行卡的交易密碼是多少？」
「統一密碼，380426。」
周海冰輸入密碼，打開支付寶的轉帳功能，輸入孫桂英的銀行卡號，轉帳金額：三千七百萬。
確認。
轉帳成功。
微信支付，轉帳金額：一千二百萬。
確認。
轉帳成功。
工行，轉帳三千二百萬。
建行，轉帳兩千四百萬。
招行，轉帳一千一百萬。
全部轉入孫桂英的銀行卡。
一個多億，全部轉走。
周海冰轉帳的時候，手指穩得不像一個胰腺癌晚期的病人。
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划過，每一筆轉帳都準確無誤，每一筆都確認得乾淨利落。
那些數字——三千萬、五千萬、一個億——
在他眼裡已經不再是錢了，它們只是一個數字，一串代碼，一堆他即將帶走的符號。
轉完最後一筆錢，周海冰把周海龍的手機放到茶几上，站起身來，開始掃蕩這套別墅。
他首先來到客廳。
那套碩大的真皮沙發，少說也值個二十萬，收走。
大理石茶几，收走。
電視柜上那個八十五寸的索尼電視，收走。
整套的B&O音響，收走。
水晶吊燈，收走。
地毯，收走。
窗簾，收走。
牆上那幅巨大的油畫——
畫的是周海龍自己，穿著西裝，戴著墨鏡，身後是一輛跑車——
周海冰看了一眼，覺得噁心，但也收了，拿回去當柴燒也好。
廚房在一樓東側，周海龍一個人住，廚房裡基本沒開過火，但裝修花了不少錢。
全套的德國櫥櫃，雙開門冰箱裡只有幾瓶啤酒和幾盒外賣，烤箱和微波爐上落了一層灰。
周海冰不管，全部收走。
餐廳里那張能坐十二個人的大餐桌，收走。
餐邊櫃裡的那些銀器、水晶杯、瓷器，周海龍大概從來沒用過，但也全部收走。
書房在二樓。
周海龍的書房比之前那幾個人的都要大，但書架上幾乎沒有書，全部被各種擺件和獎盃占據了——
什麼「某某搏擊俱樂部冠軍」「某某賽車比賽優勝」，一看就是他在外面混的時候得的。
書桌上是一台頂配的iMac，旁邊還有一個外接的曲面顯示器，鍵盤是機械的，滑鼠是電競的，耳機掛在顯示器上。
周海冰把電腦桌上所有的東西全部收入空間。
書房的角落裡有一個保險柜，個頭不小，嵌在牆壁里。
周海冰叫來周海龍，讓他打開了保險柜。
保險柜里東西不少——
金條、金磚、金項鍊、金戒指、翡翠、玉石、鑽石首飾，還有一些房產證和合同文件。
金條大概有十幾根，每根一斤，還有幾塊金磚，沉甸甸的，拿在手裡壓手腕。
現金也有不少，碼得整整齊齊的，少說也有兩百多萬。
全部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