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最後妥協了。
他在公司里給孫桂香和劉洪波每人安排了一個「業務顧問」的頭銜，每個月工資兩萬。
工作內容是——
沒有任何工作內容，不需要打卡，不需要坐班，不需要匯報，不需要出業績，只要每個月工資按時打到他們卡上就行。
這錢從公司的帳上出，每個月四萬塊錢，雷打不動。
而這兩個人，從來沒有給公司創造過一分錢的價值，甚至從來沒有踏進過公司的大門一步。
周海冰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車子已經開到了孫桂香和劉洪波住的那個小區。
他把車停在地庫里，掃了一眼周圍的車位。
孫桂香的那輛白色保時捷Macan停在A區21號車位，劉洪波的那輛黑色路虎攬勝停在A區22號車位，兩輛車並排停著，車漆鋥亮，保養得很好。
這些車，一會兒全都要進他的神農空間。
他走進電梯，按了15樓。
電梯門打開，他走到1503室門口，按了一下門鈴。
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好像有人就站在門後面等著他似的。
孫桂香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粉色的絲綢睡裙，裙擺短得只到大腿根部，
領口開得低得不能再低，兩根細細的吊帶掛在肩上，看著隨時都會滑下來。
她的臉上化著精緻的妝——
不，不是化著妝，是重新化過妝了，她在美容院做的SPA估計都白做了，現在臉上的妝容是嶄新的，
粉底打得很厚，眼影塗得很重，嘴唇上是亮晶晶的唇釉，整個人散發著濃烈的香水味，嗆得人鼻子發酸。
她的頭髮也重新弄過了，鬆鬆地挽了個髮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帶著一種刻意的「慵懶風」。
胸部不知道墊了什麼東西，鼓鼓囊囊地往外凸，睡裙的布料都快撐不住了。
「姐夫~你可算來了~」
孫桂香的聲音嗲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她伸出手來，親昵地挽住了周海冰的胳膊，
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來，豐滿的胸脯緊緊地貼著他的上臂，那觸感隔著衣服都清晰得讓人渾身不自在。
她拉著周海冰往裡走，完全無視了客廳里坐著的劉洪波。
劉洪波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花襯衫，頭髮打了髮膠，梳得油光鋥亮，手腕上戴著一塊碩大的名牌手錶。
他看到孫桂香挽著周海冰的胳膊走進來，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然後繼續低頭擺弄手裡的手機，好像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跟他沒關係。
周海冰噁心壞了。
他用力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從孫桂香的手裡掙脫出來，大步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了下去，跟劉洪波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孫桂香被他的動作搞得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那副甜膩的笑容，扭著腰跟了過來，
一屁股坐在了周海冰旁邊，距離近得離譜，兩個人的大腿幾乎貼在一起。
「姐夫你渴了吧？我給你倒水。」
孫桂香站起身來，彎腰去拿茶几上的茶壺，那睡裙的領口大敞著，從周海冰的角度看過去簡直是一覽無餘。
周海冰轉過頭去，看向了另一邊的劉洪波。
劉洪波這才抬起頭來，對周海冰笑了笑，那笑容敷衍得像是在應付差事：
「姐夫，你坐，桂香你去把冰箱裡的西瓜拿出來切一下。」
「知道啦。」孫桂香嬌嗔地應了一聲，扭著腰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孫桂香端著一個果盤出來了，西瓜切成了小塊，插著幾根牙籤。
她把果盤放在周海冰面前，又端了兩杯茶過來，一杯給周海冰，一杯給劉洪波，然後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
三個人坐在客廳里，孫桂香緊挨著周海冰，劉洪波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姐夫，」孫桂香的眼睛亮晶晶的，滿眼都是期待，
「你給我買的那個LV包呢？快拿出來給我看看！」
「對對對，」劉洪波也湊了過來，搓了搓手，
「姐夫，你給我買的那個綠水鬼呢？」
周海冰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他看著孫桂香那張精心打扮過的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不急，」他說，「先說點別的事情。」
孫桂香一愣，正要開口問什麼事情，她的眼睛就對上了周海冰的眼睛。
周海冰的瞳孔在那一瞬間仿佛放大了，像兩扇突然敞開的黑色大門，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那雙眼睛裡傾瀉而出，直接灌入了孫桂香的意識深處。
孫桂香張著的嘴還沒來得及合攏，她的表情就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空白。
她的眼睛像兩面蒙上了霧的鏡子，裡面的光在一瞬間全部熄滅了。
粉色的絲綢睡裙還穿在身上，精緻的妝容還畫在臉上，但那具身體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
剩下的只是一個空殼，一個還會呼吸、還在心跳、但已經沒有了靈魂的空殼。
劉洪波正端著茶杯喝茶，沒注意到妻子的變化。
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抬起頭來，看到孫桂香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像一尊蠟像。
「桂香？」
劉洪波叫了一聲。
孫桂香沒有反應。
「桂香！」劉洪波的聲音拔高了幾度，身子往前傾了傾，伸手推了推孫桂香的肩膀，
「你怎麼了？我叫你呢！」
孫桂香的身體被推得晃了晃，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眼神依然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像一具被遺忘了開機密碼的機器，怎麼喚都喚不醒。
劉洪波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慢慢地轉過頭來，看向周海冰。
他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緊：
「姐、姐夫，桂香她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
周海冰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沒有變，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桂香沒事。」
然後他的目光鎖住了劉洪波的眼睛。
劉洪波的眼神在接觸到他目光的那一瞬間，像一塊被投入石頭的湖面，所有的情緒——
疑惑、不安、警覺——
全部被那道無形的漣漪擊碎、吞噬、淹沒。
他的瞳孔先是猛地一縮，然後迅速放大，眼眶周圍的肌肉一寸一寸地鬆弛下來，臉上的表情從緊繃變成鬆弛，從鬆弛變成空白。
他的頭微微低了下去，下巴快要碰到胸口，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整個人像一灘被抽走了骨架的爛泥，癱在單人沙發上，一動不動，雙目無神，嘴巴微微張著，露出一排被煙漬熏黃的牙齒。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