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在拿命換，陸川在用技術守。
一個不怕死，一個想活著。
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大的差距。
陸川重新架起了劍，深吸了口氣，緊接著，他踏出右腳，身形似箭般飛了出去，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閃電，連刺三劍，每一劍都直奔江夜的要害而去。
按照劇本設定，這將是書院最強劍法中的殺招，加上他從殘缺劍譜中悟出來的變式，三劍一體，封死了對手所有的退路。
角度刁鑽，速度兇猛。
換了剛才擂台上的那些師兄弟們中的任何一人，這三劍之下早已穿心。
可對手偏偏是江夜。
這一招雖然沒有用身體挨過，就算這一招加上了些許變式，但弱點終究沒變。
只見江夜不但沒退，反而迎著劍光沖了上去。
第一劍劃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帶出了一道血線。
他不躲。
第二劍刺在了他的肋下，血包炸裂開來，其中的液體順著腰線往下流。
他還是不躲。
他在用身體去硬扛對方的攻擊，就跟之前一樣。
不一樣的是，這次不只是記錄，而且還是在還。
第三劍刺來時，陸川的角度微微偏了一分。
就這一分的偏差，正是江夜所期待的機會。
果然，不出意外，江夜的身體已經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他的左肩猛地往前探了幾分，直接迎上了那柄長劍，肩頭的血包應聲炸開。
劍尖扎進了他肩膀的道具里，力道從對方的手臂傳到了他的身體上，借著這股推力，他的身體又往前逼近了一分，直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短到了不到半尺。
在這半尺之內，江夜揮動手中木劍，直接來了一個原始的直刺。
木劍從下方往上走，軌跡短促而狠辣，穿過了陸川雙臂之間的空檔，噗的一聲扎進了陸川的胸口裡。
道具木劍穿透了陸川胸前的血包，暗紅色的液體瞬間從胸口迸裂而出。
木劍停在了那裡，沒有拔出。
兩人近在咫尺。
江夜的手還握在木劍的柄上，陸川的手還握在長劍的柄上。
可兩人之間的勝負，已經分出來了。
陸川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上插著一根破爛的木劍，臉上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茫然。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對上了江夜的雙眼。
只見江夜原本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湧出了憎恨來。
這是這十七年來，堆積在這身體裡的所有憎恨，在此刻一股腦地集中爆發了開來。
再加上【反派氣場威懾】的效果加持，這股真實的恨意便直衝陸川的大腦而來。
一瞬間，陸川感覺自己面前站著的，已經不是人了，是一個剛手刃了仇人的修羅。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江夜眼底湧出的「同歸於盡」，直接讓他的後背一涼，緊接著，身體比意識先一步地做出了反應。
陸川雙腿一軟，膝蓋彎了下去，整個人直接癱倒在了石面上。
他渾身在發抖，後背的汗已經浸透了練功服。
他跪在地上，手中的長劍掉了，嘴唇在抖，可連最後掙扎的戲份都忘了演。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還有最後一句台詞，雖說念不念都行，但這種被嚇得念不出來，他還是頭一遭經歷。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就已經認定了：面前這個人，就是來殺自己的。
全場鴉雀無聲。
張一刀在監視器後面，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對講機，瞪著眼睛，盯著屏幕中的畫面，片刻都不肯移開目光。
江夜站著，插在陸川胸口的木劍還沒有拔出來。
陸川跪著，渾身顫抖，連動都動不了了，最後的台詞都還沒念。
這就是真實的恐懼所帶來的真實反應。
片刻後，張一刀「騰」的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激動地一把拍在了監視器上，差點把畫面拍散。
看得身旁的副導一臉心疼，但又不好說什麼。
「咔！過了！！」
他興奮的聲音在片場上空炸了開來。
「太牛逼了！！」
緊接著，他甩開對講機，轉過身來看著身旁的武指老秦和副導：「你們看到了沒有？陸川最後那個反應！」
副導還好，聞言也只是不住地點著頭。
但武指老秦已經傻住了，他站在原地，張著嘴巴，半天合不攏。
張一刀伸手指了指屏幕中那個還跪在地上發抖的陸川，面色通紅地說道：「這種真實的恐懼反應，比演出來的可要高級一百倍。」
「不！不對！是一百倍都不止！」
「你讓他重新站起來再演一遍，他也絕對演不出來這種效果了！」
老秦機械的點了點頭，可眼底的震撼還沒有散。
他到現在都還沒緩過勁兒來。
剛才那一瞬間，他在監視器里看到了江夜的眼睛，也看到了從中湧出來的恨意，只驚得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至今還沒下去。
……
隨著張一刀一聲「咔」的落下，片場的緊張氛圍也瞬間鬆懈了下來。
這一次，是江夜第一個動起來的。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還插在陸川胸口的木劍，然後輕輕把它拔了出來。
道具木劍的特效尖端縮了回去，江夜隨手把這根破木頭扔在了一旁。
然後他看向了腳下。
陸川還跪在地上，渾身的顫抖雖然減緩了，可雙手依舊在抖，臉色也有些發白。
江夜蹲了下來，收斂了渾身的煞氣和死氣，這會看起來就像一個溫和的年輕人，蹲在一個被嚇懵了的哥們兒面前。
他伸出手，搭在陸川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陸老師，陸老師，你沒事吧？」他溫和地喚道，「別怕別怕。」
「假的，都是假的。」
「咱們剛才是在演戲。」
陸川抬起頭來，對上了江夜的臉。
只見這張臉上帶著笑，眉眼彎彎，雖說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漿，但渾身已經看不出來半點兒煞氣了。
完全就是個鄰家大哥嘛！
陸川張了張嘴，咽了口唾沫，結果半天蹦不出來一個字。
江夜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討好的語氣說道：「你回去可別跟陳哥告我的狀昂。」
陸川愣了一下。
江夜又撓了撓後腦勺，解釋道：「要是讓他知道，我把他同事嚇成了這樣，他怕是又要笑話我了。」
不等陸川開口，他又心虛地補了一句：「要不……晚上我請你吃好吃的，壓壓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