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笑了笑,撿起了地上的鐵煙盒,從中抽出了一根煙,遞到了老李頭的面前。
「李大爺。」
老李頭轉過來一看,然後伸手接過煙,夾在了手指間,緊接著從身側的口袋中摸出打火機就要點燃。
江夜卻把打火機給他搶住了,然後「咔噠」一聲幫他點上了。
火苗跳動了兩下,映在了兩個人的臉上。
老李頭深吸了一口,吐出了一團白霧,然後眯著眼睛,看著電視上的畫面,長長的嘆了口氣。
「老頭子我釣了這麼多年魚,今天頭一回看見個高興的電視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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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夜又將頭低下了幾分,將笑意藏了起來,沒有暴露自己就是主演,深藏功與名地笑著附和了一句:「是啊,李大爺,他是個只做不說的人。」
老李頭聽到這話,猛地轉過頭來盯著江夜,隔著白霧與陰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咂了咂嘴:「小江啊,你這人說話還挺有意思的。」
「一般年輕人都看不出來這個。」
江夜笑了笑,沒有接話。
老李頭又轉回頭去,繼續看起了電視,嘴裡還在嘟嘟囔囔著什麼,也沒人聽清了。
深夜十點多了,小賣部里的電視也終於播完了前兩集。
老李頭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好了好了,明天還得釣魚呢。」他衝著幾個大爺擺了擺手,「都早點回去睡覺吧。」
然後他又衝著胖大姐招了招手,緊接著便起身告辭了。
大爺們三三兩兩地散了,出門之前還在爭論著裴千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老李頭倒是不爭論,他笑著搖了搖頭,走到門口時,還回頭看了一眼被黑暗籠罩住的江夜。
「小江啊,明天還來不來下棋了?今天光顧著看電視了。」
「明天過不來了大爺,下次吧。」江夜笑了笑,站起身幫老李頭推開了小賣部的門。
「好,那就下次見吧,記著常來啊,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我那棋,下次一定贏你。」
老李頭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緣由。他裹緊了身上的衣服,邁著步子走進了水庫邊的夜色里。
江夜站在小賣部的門口,看著眾人遠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了,他才從口袋中掏出了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彈出了十幾條未讀消息的推送,全是關於《關山月》的熱搜詞條。
罵聲還在繼續。
江夜用拇指劃了一下屏幕,從上到下地掃過了一遍這些熱門話題,然後他打了一輛車,就隨手鎖了屏幕,將手機揣回了口袋裡。
他轉身走回到小賣部里,拿上了自己放在角落裡的釣魚裝備和帆布包,跟胖大姐道了聲謝,就出了門。
很快,叫的車就停在了水庫旁邊的小路上。
司機正靠在駕駛座上刷著手機,看到江夜走過來,連忙收起了手機,打開了車門的鎖。
「手機尾號。」
「8380。」
江夜說完,便直接鑽進了車裡,將帆布包擱在身邊,靠進了座椅里。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了水庫邊的土路,拐上了通往別墅區的柏油馬路。
窗外的夜色從泥土路變成了路燈,又從路燈變成了城市的霓虹。
江夜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光影,嘴角始終掛著淺笑。
回到別墅之後,他換了雙拖鞋,走到了陽台,倚著欄杆望向別墅區外。
他哼著小調,心情很好地從花架上拿起了一把小剪刀,開始修剪起了陽台上的花草。
外面的風暴,跟他都沒有什麼關係。
那些人罵裴千是屠夫也好,說他接錯了角色也罷,這些聲音就讓他們留在網線的那一端去就行了。
因為他知道,有一個真正上過戰場的老兵,今晚拍著大腿,對著電視劇里的裴千喊了一聲「好」。
這一聲「好」,要遠比他們的好評來得沉重。
江夜修剪完最後一盆多肉,將剪子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在收拾了一番之後,他便將自己摔在了臥室的床上,面色輕鬆地睡了過去。
……
一周了,《關山月》至今已經播出一周了。
收視率越罵越高,這事兒擱在別的劇身上,怕是要讓製片方笑得合不攏嘴。
可偏偏這收視率的背後,全是觀眾們氣得牙痒痒的罵聲。
今晚的重頭戲,終於要來了。
裴千的親弟弟裴雲,拿槍指著他的胸口。
全國無數塊屏幕前,觀眾們端著手機,抱著靠枕,癱在沙發上,一眨不眨地盯著畫面。
電視機里的裴千穿著軍閥大衣,站在大帥府的正廳中央。
宋小川飾演的裴雲堵在門口,雙手握著一把黑色手槍,槍口對準了哥哥的胸膛。
他的手在發抖,抖得槍口都在上下晃動,眼淚已經掛滿了他的整張臉。
「哥!你為什麼要殺他們!那些都是些手無寸鐵的商人啊!」
「你連老人和孩子都不放過!」
「你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你告訴我,你到底還要殺多少人!你到底還是不是個人!」
宋小川的聲音嘶啞,連詞都快說不利索了。
江夜面對著黑洞洞的槍口,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
他就這麼負手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冷視著自己的親弟弟。
然後他迎著槍口的方向,一步步朝前走去,直接將與弟弟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了半米以內。
宋小川的槍口隨著江夜的逼近而不停晃動,江夜卻主動將自己的胸口頂在了槍口上,然後逼視著宋小川,冷聲喝到:「開槍!」
「你若是覺得我該死,現在就開槍!」
宋小川已經崩潰了,眼淚一串串地往下掉,打在持槍的手背上,又滑進了扳機護圈裡。
「你若是連開槍的膽子都沒有,」江夜眼中的嘲諷之色不減,聲調拔高了幾分,「就別在我面前談什麼仁義道德!」
宋小川嘴唇抖了又抖,手指怎麼也扣不下扳機,最後讓手槍從掌心中滑脫了出去。
「噹啷」一聲,手槍摔在了地上,滾出去老遠。
然後他整個人就跟著跪倒在了石板上,雙手捂著臉放聲大哭起來,哭聲撕裂在空蕩蕩的大廳里,讓人聞之欲淚。
江夜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倒在地上的弟弟,臉上沒有一點溫情。
他緩緩抬起了手,然後掄圓了手掌,一巴掌打在了宋小川的臉上。
「啪!」
宋小川的身子直接被抽翻在了一側,半邊臉頰迅速紅腫了起來,嘴角都溢出了一道血絲。
江夜沒再給他任何喘息的時間,直接轉向門口的副官,冷聲下令道:「把這個廢物綁了,扔上南下的火車。」
「永遠別再讓他踏入北方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