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了一會,張書記屈指在桌面敲了敲,沉聲道:
「好了,人都到齊了,今天的會議正式開始。今天的議題都圍繞物資偷盜一案,咱們先聽聽派出所同志對案情的講解。」
後勤科科長周秀蘭和保衛科科長龍九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件事不管如何,一個失職肯定逃不了,至於懲罰,那就看關係硬不硬了。
「張副所長,有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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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敏微微頷首,將一份審訊報告拍在桌上,聲音清冷,
「根據我們調查,此次主謀是你們廠的後勤科副科長和保衛科副科長合謀所為,兩人已經被控制。」
「只是,人抓到了,可他們說他們也只是被人蠱惑的,東西偷出來,立刻就被人開車運走,目前只把錢拿回來,貨物暫時沒消息。」
張書記氣得臉都成了豬肝色,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嗡嗡作響,茶水濺了一桌。
「膽大包天!簡直是膽大包天!」他指著報告,手都在發抖,
「擴招的試點馬上就要開始,一千多個新員工馬上就要入職報到,現在倉庫空了,說好的入職福利怎麼發?
這件事上面已經知道了,我們機修廠的臉往哪兒放!」
廠長錢建國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屋子的副廠長和科室主任全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這年頭,糧食和肉就是硬通貨,是命根子。
一下子捅出這麼大個窟窿,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就在這時候,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角落裡響了起來。
「書記,錢廠長,不就是一些物資嘛,都消消氣,多大點事兒。」
曹昆將指間的菸頭在菸灰缸里摁滅,姿態從容。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身上,眼神里充滿了希望。
若是其他人或許沒辦法,可曹昆不一樣。
後勤科儲備的那些糧食和肉不正是曹昆弄來的麼?
只要他在檢查之前將物資補齊不就沒問題了麼!
曹昆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勾,語氣平淡:
「那點缺口的糧食和肉,我三天內原數補齊,保證不讓一個新員工餓著肚子參加培訓。」
書記激動得一拍大腿:「好!好啊!曹副廠長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補充物資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交給我就行。」曹昆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這些物資對別人來說很困難,對他不過是從系統商場兌換一下就是了。
他也想趁著目前物價飆升多出售一些物資,誰會嫌棄錢多呢。
錢廠長的臉色也終於緩和下來,他重重地咳嗽一聲,嚴厲的掃過在場的其他人,沉聲敲打道:
「都聽到了嗎?後勤的問題解決了,但擴招培訓的工作,誰也別給我掉鏈子!
上面馬上就要派人下來視察擴招工作,讓那些老師傅們,必須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認真對待新員工培訓!
這件事,直接納入年度優秀工人的考核標準!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糊弄事,我扒了他的皮!」
此話一出,其他幾個科長頓時感覺脖子後面涼颼颼的,冷汗都下來了。
唯獨曹昆依舊老神在在。
他手下管著四個科室,醫療科和房管科屬於後勤保障,跟生產不沾邊,只有採購科有機會去爭一下優秀。
不過有他這座大山壓著,他手下的人誰敢不盡心盡力?
「好了,接下來說說第二件事,對後勤科和保衛科的懲罰。」
張書記清了清嗓子,目光轉向一直低著頭的龍九:
「龍九同志,這次的事情,影響極其惡劣,已經驚動了上級。
雖然案子破了,但你作為保衛科的一把手,監管不力的責任是跑不掉的。
至於具體怎麼處理,廠里不作處罰,以公安那邊的最終結論為準。」
龍九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有氣無力的耷拉著腦袋:
「是,我接受組織的任何處分。」
她心中一片苦澀,真是無妄之災。
還好案子破了,不然自己恐怕就不是一個處分那麼簡單了。
她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了一眼那個年輕男人。
這個男人,真的……好強。
「接下來就是後勤科……」
會議還在繼續,除了處罰之外,還說起了後續機修廠擴招後一些安排。
說是會議,其實大部分的都是曹昆、張書記、錢廠長、武副廠長几個人商量著來。
會議散場,眾人陸續離開。
廠長錢進刻意放慢了腳步,湊到曹昆身邊,拉著他走到一旁,滿臉堆笑壓低聲音:
「曹老弟,我得到消息,這次下來視察的大領導,就好一口牛肉。
你也知道,現在這光景,私下弄牛可是要犯大錯誤的……你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曹昆看著錢進那張擠出褶子的笑臉,並未深究,笑道:「老錢,你放心,交給我。」
「別說一口牛肉,就算大領導想吃一頭全牛,我也能給你原封不動地牽到食堂後廚。不過嘛……」
他拖長了尾音,「這價格,可就要比豬肉高上許多了……」
錢進臉上笑開了花:「你辦事,我放心!錢不是問題!」
「那就等我好消息吧。」
曹昆是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的,剛出門就看到一道身影靠在走廊口。
正是保衛科長龍九。
她身上那套筆挺的制服,此刻顯得有些松垮。
往日梳得一絲不苟的短髮也有些凌亂,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英氣的俏臉一片蒼白,
眼底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局促不安的氣息。
作為保衛科的一把手,手下的副科長監守自盜,鬧出這麼大的醜聞,她這個當領導的難辭其咎。
她家裡的情況不好,父母常年臥病在床,
下面還有三個正在上學的弟弟妹妹,一家老小的生計,全指望她這份工資。
如果因為這次監管不力背上一個大處分,降職降薪,不僅獎金福利全泡湯,未來的晉升之路也基本斷絕了。
這日子,可就真的難過了。
看到曹昆出來,龍九快步迎了上來。
她死死咬著自己那毫無血色的嘴唇,平日裡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眸子,此刻卻充滿了掙扎和懇求。
在現實和生存面前,再高傲的頭顱,也得低下。
「曹廠長……您……您能不能……幫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