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遞成功的消息，在當天下午傳到了軍部。
周振國在辦公室里盯著那份報告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加密通訊器，撥通了趙遠山的號碼。
「老趙，你看了沒有？暗能量親和度可以批量傳遞——那批小子全拿到了。」
趙遠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確定？」
「我確定。周海明親自簽的字，數據原件我這邊都有存檔。」
趙遠山又沉默了。
他和周振國打過無數仗，見過無數大場面。
可此刻，他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意味著……」他的聲音有些發澀，「蟲洞實驗的成功條件，從現在開始已經不是問題了。」
「對。」周振國的聲音同樣沙啞，「只要蘇璃的質量堆上去，下一個類星體成型，我們就可以立刻啟動下一次蟲洞實驗。」
趙遠山沒有再說話。
但兩個人心裡都明白一個事實。
人類文明通往蟲洞時代的大門，在這一天被徹底推開了。
暗能量親和度不再是林天一個人的專屬。
它可以被傳遞，可以被分享，可以被——賦予每一個有資格走上這條路的人。
……
而與此同時，在黑洞研究所的指揮中心裡，陳望推門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
「剛剛收到的，軍部的密報。」他把數據板放在林天面前，聲音壓得很低，「燈塔國那邊……新曼哈頓計劃有了突破。」
林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什麼突破？」
「他們獨立完成了第一次引力坍縮。」陳望深吸了一口氣，「燈塔國誕生了第一顆不受控制的黑洞。」
林天的目光，在數據板上的最後一行字上停住了。
不受控制。
這四個字，比他預想的任何「突破」都要有意思。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把密報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密報的內容很簡短，但信息量極大。
三天前，布萊恩博士帶著他的團隊從大夏國返回華盛頓，蟲洞實驗現場的畫面，被他帶回去的數據板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就是在那些畫面里，他看到了自己和蘇璃用引力波共振穩定奇點的全過程。
「陳老師。」林天抬起頭，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動，「布萊恩是怎麼做的？」
「密報里寫了。」陳望在他對面坐下來，聲音壓得很低，「他從我們這邊回去之後，就提出了一個全新的坍縮方案。」
「不追求精確控制，而是用夸克星陣列的諧振來『誘導』坍縮。」
「簡單來說，就是把人該乾的活，全交給機器。」
林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明白了。
布萊恩是個聰明人。
他很清楚燈塔國找不到小數點後六位心算能力的天才，所以他乾脆放棄了那條路。
用外部設備替代人工精度。
夸克星陣列的諧振頻率，確實可以做到極其精確。
如果調諧得當，理論上確實能夠「誘導」一顆恆星跨過坍縮的門檻。
但這個思路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他們把黑洞『生』出來了。」林天的語氣依然平靜，「可他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養』它。」
陳望嘆了口氣：「是啊。黑洞誕生的那一刻，觀測者就徹底失去了對星體的控制鏈路。那顆黑洞從誕生的第一秒起，就不屬於任何人了。」
「現在它在哪？」
「燈塔國第三星區，軍事禁區外圍。」陳望頓了頓，「距離扎爾族遺蹟，不到一光年。」
林天的目光微微一凝。
這個位置，太敏感了。
「燈塔國已經緊急調集夸克星部隊，想把它從遺蹟方向引開。」陳望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荒誕感，
「但沒用，那顆黑洞雖然只有五倍太陽質量，引力場卻是純粹的、毫無節制的。夸克星的諧振陣列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它吞掉了數十顆。」
「現在它正在向遺蹟方向緩慢移動，沿途一切物質都被無差別吞噬。」
「第三星區防衛司令部已經啟動了最高警戒。」
「白宮的緊急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
說到這裡，陳望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燈塔國總統，正式向大夏國發出了求援請求。」
求援。
這兩個字落在指揮中心裡，安靜了好幾秒。
陳望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
幾個月前，燈塔國還是藍星第一強國，白鷹特勤局還在滿世界追殺大夏國的黑洞。
反物質炸彈、時空凍結器、夸克星偵察隊……哪一樣不是衝著大夏國來的？
可現在，他們卻要低下頭來求大夏國幫忙。
而這一切的轉折點，不過是他們自己製造出來的一顆五倍太陽質量的黑洞。
「陳老師，軍部那邊什麼意思？」林天問道。
「軍部的意見是傾向於幫。」陳望斟酌著措辭，
「那顆黑洞離遺蹟太近了，萬一它撞上遺蹟外圍的引力屏障殘骸，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遺蹟是我們和燈塔國共同開發的，裡面還有大量沒來得及解析的數據，我們也有利益在裡面。」
「而且這次求援是燈塔國主動遞過來的台階。我們幫了這個忙，後續合作談判的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不過，軍部也說了，最終去不去、怎麼去，由你定。」
陳望說完，目光落在林天臉上，等著他的回答。
他知道，林天的答案從來不會按照常規的劇本走。
「陳老師。」林天的聲音響了起來，語氣和剛才一樣平靜，「你覺得這顆黑洞，處理起來難嗎？」
陳望愣了一下，然後老老實實地回答：「對別人來說，難如登天，對你來說，可能也就是一口的事。」
「所以問題從來不在那顆黑洞本身。」
「那你覺得問題在哪？」陳望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在哪顆黑洞怎麼來的。」林天的目光重新落回數據板上，「一個連控制鏈路都建立不了的觀測者，憑什麼認為夸克星陣列的諧振精度，能替代小數點後六位的心算能力？」
陳望被他問得一愣。
他忽然明白了林天的意思。
引力坍縮這種東西，一旦開始就不會停下來。
就像雪崩。
你可以在山腳下大喊一聲，把雪崩震下來。
但你沒辦法在雪崩滾到一半的時候，讓它按照你想要的路線拐彎。
恆星質量一旦跨過奧本海默極限，坍縮就是不可逆的。
布萊恩用夸克星陣列把那顆恆星推進了坍縮的門檻。
可坍縮開始之後呢？
上百個參數在同一時間劇烈變化，引力場、溫度、密度、時空曲率……每一個都在以毫秒為單位瘋狂跳動。
沒有足夠心算能力的觀測者，面對這樣的數據洪流，只會像盲人摸象。
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抓不住。
最終得到的，只能是一顆不受控的黑洞。
它會無差別地吞噬周圍的一切。
不管是敵人的恆星，還是自己的部隊。
陳望想到這裡，後背忽然有些發涼：「所以燈塔國的這個『突破』……從一開始就是個死局？」
「也不算。」林天的語氣里透出一絲淡淡的譏諷，「至少他們證明了，夸克星陣列的諧振，確實能把恆星推進坍縮的門檻。以後他們每失敗一次，都能得到一顆新的、不受控的黑洞。」
「這哪是突破，這是在自己家門口埋雷啊……」陳望苦笑著搖了搖頭。
「軍部密報的原始數據，發我一份。」林天忽然說道，「我要那顆黑洞的完整引力波數據。」
「好。」陳望沒有多問，立刻在光幕上操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