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接過加密數據板，目光在上面掃了一眼。
數據板的加密等級很高，外殼上印著燈塔國白鷹特勤局的標識，側面還貼著一枚暗紅色的絕密標籤。
這種配置的數據板，在整個燈塔國的情報體系里也不會超過一百塊。
「這是什麼？」林天抬起頭，看向布萊恩。
「一份數據。」布萊恩聲音壓得很低，「燈塔國在過去八十年裡，除了嘗試突破那道引力屏障之外，還做過一件事——我們在屏障外圍布置了全天候的引力波監聽陣列。」
林天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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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天候引力波監聽陣列。
這東西他當然知道意味著什麼。
引力波是探測宇宙最有力的工具之一。
它不像電磁波那樣容易被星際塵埃吸收或散射，也不像中微子那樣難以捕捉。
它可以穿透幾乎任何物質，在宇宙中傳播極遠距離而幾乎不衰減。
燈塔國在遺蹟外圍布置監聽陣列，目的顯然不只是監聽遺蹟本身。
「你們聽到了什麼？」林天問道。
「一段信號。」布萊恩的聲音更低了，「極其微弱，但反覆出現，每間隔大約七十二小時就會出現一次，每次持續不到零點三秒。」
「我們的科學家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破譯方法，全都沒有用。」
「八十年來，這段信號一直躺在我們的絕密資料庫里。」
「沒有人知道它來自哪裡、代表什麼含義、是誰留下的。我們只知道一件事，它不是自然現象，它的信號的結構太規整了！」
「那你為什麼現在拿出來？」林天看著他。
布萊恩沉默了幾秒，然後苦笑了一聲：「因為我覺得，這個世界上如果還有人能破譯它，那個人一定是你。」
這話說得很誠懇，甚至帶著幾分他自己大概都沒察覺到的無奈。
一個研究了夸克星大半輩子的頂尖科學家，在遇到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時，最終還是得向一個比他年輕幾十歲的年輕人求助。
林天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數據板打開。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一串極其複雜的引力波頻譜圖便鋪滿了整個界面。
他的目光在那幅圖上停留了不到三秒。
然後，瞳孔微微收縮。
「林教授？」布萊恩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林天沒有回答。
那段信號的編碼方式，他見過。
在艾爾斯族的引力陣列通信協議里！
在大淘汰前夕，艾爾斯族用來在星際尺度上傳遞信息的核心協議。
引力波相位差分編碼！
和眼前這段信號的底層結構，完全一致。
「這不可能……」林天在心裡低聲說了一句。
艾爾斯族是距今數億年前的文明，扎爾族是距今二十億年前的文明。
兩者之間隔著十幾億年的時光，按理說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可眼前這段信號偏偏就證明了。
艾爾斯族不僅知道扎爾族的存在，而且還在試圖用扎爾族的通信協議來解析什麼東西。
「林教授，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布萊恩小心翼翼地開口。
林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信號的內層結構開始一層一層地剝開。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艾爾斯族，在大淘汰前夕，曾經發現過扎爾族的遺蹟。
當時他們已經在逃亡的路上，整個文明正處於大淘汰的最後階段，殘存的觀測者不足巔峰時期的百分之一。
他們耗盡最後的資源試圖突破引力屏障，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但他們並非一無所獲。
在引力屏障外圍，艾爾斯族成功截獲了扎爾族從屏障內部發出的部分信息。
扎爾族在那些信息中提到了蟲洞的構造原理、引力的高階應用、以及一種他們稱之為「維度摺疊」的終極技術。
艾爾斯族如獲至寶。
他們將扎爾族的信息和自己的理論體系相互印證，在逃亡的間隙中夜以繼日地推演、計算、驗證。
那些信息，成為了艾爾斯族後續蟲洞理論的重要基石。
可以說，沒有扎爾族留下的這份遺產，艾爾斯族的蟲洞研究至少還要再晚好幾個紀元才能摸到門檻。
兩個相隔十幾億年的文明，在滅亡的邊緣，完成了一次跨越時間的對話。
而現在，這些資料庫被林天繼承了。
兩家的全部遺產，全部匯聚到了他一個人的手中。
林天忽然覺得胸腔里湧起了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那些曾經站在宇宙巔峰的文明，用整個族群的代價換來的東西，現在就壓在他的肩上了。
他收回思緒，將目光重新落在布萊恩身上：「布萊恩博士，這段信號，確實不是自然現象。」
布萊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它到底是什麼？」
林天沒有賣關子，將自己剛才解析出的信息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
布萊恩聽得目瞪口呆。
「艾爾斯族……竟然也和扎爾族有過關聯？這兩個文明之間可是隔了十幾億年啊！」
「所以我才說，這不可能是巧合。」林天的目光落回到數據板上，
「引力波可以在宇宙中傳播極遠距離而幾乎不衰減，因為它不與物質發生顯著相互作用。」
「理論上，一個足夠先進的文明可以在時空中留下永久性的引力波印記，就像在宇宙中刻下一行永不磨滅的文字。」
「扎爾族的信號在引力屏障內部循環了十幾億年，直到艾爾斯族探測到它為止。」
布萊恩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是一個科學家，他當然知道引力波的特性。
正因為知道，他才更明白這背後的分量有多重。
「那……這裡面還有什麼信息？」布萊恩又問道。
林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打開數據板，將信號的深層次內容進一步解析。
隨著解析精度的提高，信號中隱藏的更多信息開始逐一浮現。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林天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他在信號的最底層，發現了兩組坐標。
第一組坐標的標註是扎爾族留下的——「篩選者接觸點」。
第二組坐標的標註則是艾爾斯族留下的——「真相之門」。
兩組坐標的數值看起來完全不同，乍一看根本不可能指向同一個位置。
但林天的心裡卻湧起了一股莫名的直覺。
這兩個坐標，說的恐怕是同一個地方。
他將兩組坐標的數據同時調了出來，開始在心裡做校準。
宇宙不是靜止的。
自從大爆炸之後，宇宙就在一直膨脹，空間本身在不斷地拉伸，星系之間的距離在不斷地擴大。
艾爾斯族留下的坐標是數億年前的數值，扎爾族留下的坐標是二十億年前的數值。
在這漫長的歲月里，宇宙膨脹已經把這些坐標的位置推移了不知多少。
林天將前世的宇宙膨脹模型代入進去。
一個參數一個參數地核對，一步一步地向前倒推。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他的手停住了。
兩組原本截然不同的坐標數據，指向了完全相同的同一個位置。
銀河系中心。
銀心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