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內容被徹底抹去了。
林天的目光卻久久沒有離開。
宇宙意志，到底是什麼？
一百年前，它降臨藍星，賦予了人類成為觀測者的能力。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它是某種超越一切的存在，是宇宙的規則本身，是觀測者體系的締造者和維護者。
可艾爾斯族的記錄，卻給這個認知打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如果宇宙意志真的是公平公正的，那艾爾斯族為什麼會消亡？
如果宇宙意志真的是在培養觀測者，那它為什麼要篩選？為什麼要淘汰？
它篩選的標準是什麼？
它淘汰的底線是什麼？
艾爾斯族究竟窺探到了什麼，才會遭到滅頂之災？
「算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
艾爾斯族的記錄雖然殘缺不全，但至少給了他兩個重要的信息。
第一，宇宙意志可能並不像所有人以為的那樣無害。
第二，在宇宙意志的背後，可能隱藏著一個更加龐大的秘密。
但這個秘密究竟是什麼，現在的他還遠遠沒有資格去觸碰。
他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除了這些記錄之外，這個資料庫里還藏著什麼。
艾爾斯族在逃亡之前，不可能只留下一段警告。
他們一定會留下別的什麼東西。
比如說——他們逃亡的目的地。
林天的意識在資料庫中快速搜索著。
很快，他便發現了一條隱藏在資料庫底層的信息。
那是一組坐標。
坐標的標註只有一行簡短的文字——
【艾爾斯族最後的避難所：類星體孵化場。】
看到這幾個字，林天頓時愣住了。
類星體……竟然是類星體！
類星體是什麼？
那是宇宙中最耀眼、最狂暴、最不講道理的天體。
它的核心是一顆超大質量黑洞，質量從數百萬倍太陽質量到數百億倍太陽質量不等。
在這顆黑洞的周圍，環繞著一片巨大無比的吸積盤。
吸積盤中的物質在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瘋狂旋轉，互相摩擦，釋放出難以想像的能量。
一道類星體的光芒，可以蓋過整個星系。
銀河系裡有上千億顆恆星，每一顆都在燃燒，每一顆都在發光。
可即便把這一千億顆恆星加在一起，它們的總亮度也比不上一顆類星體的零頭。
這就是類星體，宇宙真正的主宰。
而現在，艾爾斯族留下的坐標，竟然指向了一個類星體孵化場。
這意味著在那個地方，存在著一顆正在成長中的超大質量黑洞。
一顆還處在「孵化」階段，尚未完全成型的類星體。
如果太初黑洞能夠吞噬那顆類星體的核心黑洞……
林天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他的太初黑洞雖然已經達到了六萬兩千倍太陽質量，但放眼整個宇宙，卻根本算不了什麼。
銀河系中心的黑洞，質量是太陽的四百萬倍。
而那些真正稱霸宇宙的超級黑洞，質量甚至可以高達數百億倍太陽質量。
和它們相比，太初黑洞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但如果能吞噬類星體孵化場裡的那顆黑洞……
林天強行壓下了心頭的激動：「還沒到高興的時候，得先看看坐標！」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重新聚焦在那組坐標上。
「不對！這坐標怎麼和星圖對不上？」
林天發現坐標指向的那片區域，在星圖上根本不存在。
「怎麼回事？難道是出錯了？」
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數據格式，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誤。
很快，林天就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這些坐標是數億年前記錄的。
這個時間跨度，放在宇宙尺度上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坐標定位來說，卻是一個致命的變量。
因為宇宙在膨脹。
「原來如此……」林天明白了。
宇宙不是靜止的。
自從大爆炸之後，宇宙就一直在向外膨脹，空間本身在不斷地拉伸，星系之間的距離在不斷地擴大。
這種膨脹，在較小的尺度上幾乎察覺不到。
但在宇宙尺度上，膨脹的效果就非常明顯了。
艾爾斯族留下的坐標，記錄的是數億年前的位置，在這數億年間，宇宙膨脹已經把那個位置推移到了別的地方。
如果直接按照原始坐標去找，只會撲個空。
「得重新算。」
林天的腦海中，前世的那些天文學知識開始飛速運轉。
宇宙膨脹模型、哈勃常數、紅移……
帶入各類數值，一步步推算，坐標的原始位置、膨脹的時間跨度、哈勃常數、空間膨脹的總量……
大約又過了三個小時，一個全新的坐標出現在林天的眼前。
他把這個坐標輸入星圖。
這一次，星圖上終於有了反應。
光標跳轉，停在了一片區域的正中央。
大夏國，第27星區。
「二十七星區……」
林天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個世界的大夏國，一共劃分了三十四個星區。
每個星區的直徑，大約在三千到五千光年之間。
雖然三十四個星區都是大夏國的領土，但彼此之間並不完全連通。
因為宇宙意志對每個星區都設下了隔離屏障。
它將每個星區都變成了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觀測者想要從一個星區跨越到另一個星區，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首先，需要向宇宙意志申請遠程傳送。
遠程傳送不是免費的。
傳送的距離越遠，需要的星幣就越多。
從第七星區到第二十七星區，遠程傳送的費用，恐怕至少要上千萬星幣。
這筆錢，對於現在的林天來說，根本拿不出來。
「看來，暫時去不了了。」
宇宙爭霸開啟之前，星區之間的屏障會一直存在。
不過林天也沒有太糾結。
類星體孵化場就在那裡，跑不了。
「先把眼前的暗物質暈吞完再說。」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腳下的暗物質採集站上。
此時的採集站已經停止了運轉，它的核心是一個高度壓縮的微縮空間。
在這個微縮空間裡，儲存著採集站運轉期間收集到的所有暗物質。
不過，絕大部分暗物質都已經在數億年前被艾爾斯族帶走了，剩下的只是極少量殘渣。
這些殘渣的量雖然不多，但對於林天的太初黑洞來說，仍然是實打實的養分。
不僅如此，採集站本身也蘊含著巨大的物質和能量。
如果將這些金屬全部吞噬，質量不會比殘餘的暗物質少多少。
「加起來至少也有小二十萬太陽質量了。」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
太初黑洞的引力場，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黑洞，開始進食了。
【當前質量：63000太陽質量】
【當前質量：65000太陽質量】
【當前質量：70000太陽質量】
……
當最後一塊金屬碎片沒入事件視界的時候，一道系統提示準時彈出。
【質量增長：+120000太陽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