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了一句。
這個艾爾斯族，確實有點東西。
他緩緩催動太初黑洞，沿著採集站的外壁飛行，一邊飛一邊用引力場掃描內部結構。
採集站的內部空間非常大，直徑數千萬公里的圓環，內部足以容納無數個地球。
不過大部分區域都是空的。
因為暗物質已經被採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少量的殘餘。
真正讓林天在意的，是位於採集站核心位置的一個球形艙室。
那個艙室的引力印記信號，比其他區域要密集得多。
如果這個採集站里還有保存完好的數據，那一定在那裡。
林天不再猶豫，催動太初黑洞，向著核心艙室靠近。
……
進入採集站內部的過程，比林天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林天能夠感覺到，這裡的時空結構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
這裡的時空顯然被高度壓縮過。
最直觀的證據就是：外面的暗物質暈直徑有一百光年，但這個採集站內部的直徑只有數千萬公里。
如果按照常規的空間尺度來計算，採集站內部根本裝不下多少暗物質。
但偏偏，林天能感覺到，這裡的空間被拉伸過。
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早就論證過，質量可以彎曲時空。
質量越大，時空曲率越大，空間就會被越壓越小。
而艾爾斯族顯然是利用了這一點。
他們製造了一個高度壓縮的微縮空間，可以把海量的暗物質塞進去儲存。
這種技術，比林天目前掌握的任何技能都要高明。
不過，他也看得出來，這個微縮空間已經廢棄很久了。
時空壓縮結構雖然還在，但裡面的暗物質已經所剩無幾，只剩下一些稀薄的殘留。
林天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向著核心艙室靠近。
核心艙室是一個直徑大約十萬公里的球形空間。
在艙室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立方體。
邊長大約是一米。
這在宇宙尺度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它散發出來的引力波信號，卻讓林天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資料庫。
保存了數億年，依然還在運轉的資料庫。
林天驅使太初黑洞靠近那個立方體，將引力場包裹了上去，確認沒有觸發任何陷阱或防禦機制後，便開始嘗試解析裡面的數據。
數據的存儲格式和他熟悉的任何編碼方式都不一樣。
不過，宇宙意志似乎內置了某種翻譯機制——當林天的意識觸碰到資料庫的那一瞬間，一行行翻譯後的文字便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艾爾斯族採集站·第三紀元·數據備份】
【備份日期：第三紀元晚期，距離末日開始大約還有三百個時間周期。】
【權限等級：公開。】
……
林天逐條讀取著資料庫里的內容。
信息量很大，但很多都是關於採集站日常運轉的記錄。
真正讓林天在意的，是資料庫後半部分的內容。
那裡記錄著艾爾斯族的歷史。
艾爾斯族，一個存在於數億年前的宇宙觀測者文明。
他們比人類早了不知多少億年被宇宙意志選中，成為了那一代的宇宙觀測者。
和人類一樣，他們也是從一顆小小的恆星開始，不斷吞噬星雲物質，不斷進化成長，最終建立起橫跨整個星區的龐大文明。
但他們和人類不同。
他們走的是緻密星路線。
從一開始，艾爾斯族就選擇了向內坍縮，追求更高的密度和更強的引力。
而且，在這條路上，他們走的極遠。
資料庫里記載，艾爾斯族在他們的文明巔峰時期，已經可以同時操控多顆黑洞。
這些黑洞被一種名為「引力陣列」的技術連結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引力網絡。
通過這個網絡，他們可以在星區級別的尺度上，精確控制每一寸時空的彎曲程度。
這還不算什麼。
真正讓林天感到震撼的，是後面的一段記錄。
艾爾斯族甚至能夠利用黑洞奇點來扭曲時空，實現了超光速航行。
具體原理便是：當一顆黑洞的奇點被施加特定的引力脈衝時，它周圍的時空會被高度壓縮和拉伸——壓縮前方的空間，拉伸後方的空間。
這樣一來，黑洞本身等效於在一個被壓縮的時空中前進，從而實現等效超光速。
這在前世的地球物理界有一個很著名的理論——曲速引擎。
曲速引擎的核心思路，就是通過扭曲時空來繞開光速不可超越的限制。
光速限制只適用於時空內部的物體運動，但如果時空本身被壓縮或拉伸了，那物體等效的前進速度就可以遠超光速。
當然，這一切只是理論。
前世的人類別說控制黑洞了，連飛出太陽系都做不到！
更不用說利用黑洞奇點來扭曲時空了。
可這個數億年前的文明，已經把理論變成了現實。
「引力陣列……超光速航行……」
林天的心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激動。
沒想到艾爾斯族在黑洞這條路上走的這麼遠！
在艾爾斯族的記錄中，黑洞路線，只是起點。
克爾黑洞，也不過是中級形態。
而真正的終點，是將黑洞作為基石，構建出足以跨越宇宙尺度的引力網絡。
這條路，艾爾斯族已經走通了。
他們的經驗，對於林天來說，就是一筆無價的寶藏。
不過，當林天的目光掃過資料庫的最後幾段時，他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了起來。
那幾段記錄，是關於艾爾斯族消亡的。
【第三紀元晚期，末日開始。】
【宇宙意志不再回應我們的呼喚，引力陣列開始出現異常諧振。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們只知道——一切都不對了。】
【我們向其他觀測者文明發送了求救信號，沒有回應。我們搜索了所有已知的星區，找不到任何其他文明存在的痕跡。就好像整個宇宙，只剩下我們。】
【我們開始懷疑，是否從一開始，宇宙意志就不是我們想像的那樣。】
【我們開始懷疑——它到底在篩選什麼。】
【我們開始懷疑——它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們要為自己的窺探付出代價。】
【第三紀元終結，艾爾斯族進入逃亡階段。】
【最後的記錄：不要信任……宇宙意志……它在篩選……它在淘汰……】
【它真正的目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