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沉浸在死亡恐懼中的新兵們，脖子僵硬地齊刷刷轉過來。
幾十雙眼睛綠瑩瑩地盯著林夜手裡的面桶。
他們很多人為了來中東，在路上顛簸了兩三天，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德克薩斯小哥的遺書寫到一半，鋼筆水直接戳破了餐巾紙，喉結劇烈蠕動，瘋狂吞咽唾沫。
那個蠍子紋身壯漢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兄弟，你……你這時候還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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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身壯漢忍不住湊了過來，盯著那紅油油的湯汁，感覺自己的胃在抽搐。
「今晚指不定就去見上帝了，你居然在吃麵？」
林夜頭也沒抬，又喝了一大口熱湯，吐出一口熱氣。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林夜用叉子敲了敲面桶。
「國內黑心老闆不包飯，國外日結一萬刀還不包飯？那我這暑假工不是白打了。」
蠍子壯漢聽到「一萬刀」，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他往帳篷門口看了一眼，隨後蹲在林夜身邊，壓低了聲音。
「黃皮膚小子，你真以為你能拿到這一萬美金？」
林夜吃麵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頭看著他。
「什麼意思？血狐招聘啟事上寫得清清楚楚，日結一萬，包吃包住。」
「那是騙你們這種新雛兒的！」
蠍子壯漢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有個同鄉上個月就在血狐外圍幹活。血狐的老闆貪得要命，這根本不是什麼探路任務，這就是讓你們去當人體盾牌，消耗黑曼巴的子彈。」
他指了指林夜腳邊那把掉漆的破AK。
「等你們死光了，黑曼巴的火力和彈藥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血狐的主力才會上。」
「至於工資？死人是不需要領工資的。血狐甚至連撫恤金的帳單都不會發給你的家人，他們會把這筆錢直接黑進自己的口袋。這就是他們的無本買賣。」
啪嗒。
林夜手裡的塑料叉子直接斷成了兩截。
他緩緩轉過頭，盯著蠍子壯漢，原本平淡的面容此刻沉得有些嚇人。
「你再說一遍。」
「他……他不打算發工資？」
林夜的聲音聽不出起伏，卻讓蹲在旁邊的壯漢莫名打了個冷顫。
「對啊，人都死了，還發什麼工資。」
壯漢縮了縮脖子。
林夜緩緩站起身，把手裡還沒喝完的泡麵桶放在破桌子上。
打工人的逆鱗是什麼？
是加班？
是挨罵？
不。
是拖欠工資！
林夜高考完跑了三天勞務市場，被剋扣了三天，現在好不容易找了個日結一萬刀的跨國高薪兼職，居然還有人想黑他的血汗錢？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林夜冷笑了一聲。
他彎下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把生鏽的AK-47。
滿級槍械精通的信息流在腦海里瘋狂閃爍。
劣質的槍油、嚴重磨損的拉機柄、鬆動的護木。
「彈匣卡筍變形，送彈不到位，撞針有裂紋。這槍打不上三發子彈絕對卡殼。」
林夜心裡有了底。
血狐這幫畜生，連槍都是給的報廢品，明擺著就是想讓他們死。
林夜雙手突然動了。
甚至沒有用眼睛去看，他的兩隻手在虛空中幻化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咔噠！
彈匣脫落。
嘩啦啦！
機匣蓋、復進簧、槍機、活塞連杆……
不到三秒鐘，那把原本連成一體的AK-47，瞬間在行軍床上變成了一堆零散的零件。
正準備繼續寫遺書的德克薩斯小哥手一抖，原子筆直接掉在了地上。
旁邊幾個新兵驚得下巴險些砸在腳面上。
盲拆？
這是一個背著蛇皮袋來打暑假工的高中生能幹出來的事？
林夜面無表情，扯起身上那件平價大褲衩的下擺，在那些生鏽的機件上狠狠蹭了幾下，把上面的鐵鏽和劣質槍油全部擦乾淨。
隨後，他的雙手再次化作殘影。
咔、咔、咔！
一連串清脆利落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帳篷里震耳欲聾。
十秒鐘。
一把整體線條重新變得嚴絲合縫、甚至連拉機柄都透著一股工業冷冽感的AK-47，重新握在了林夜手裡。
嘩啦！
林夜單手猛地一拉槍栓。
那聲音清脆、有力，沒有絲毫的滯澀感，猶如一條甦醒的毒蛇。
蠍子壯漢揉了揉眼睛，看著林夜，感覺自己可能是在做夢。
這手法，就算是他們原部隊裡最頂尖的槍械軍械工，也絕對做不到這麼快！
夜幕，在荒漠中降落得極快。
狂風卷著細沙，拍打在帳篷的油布上，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沙沙聲。
刺耳的銅哨聲驟然在營地中央炸響。
「集合！全員集合！都給老子滾出來！」
獨眼軍官「屠夫」那粗暴的吼聲穿透了風沙。
帳篷里的人齊刷刷打了個哆嗦，德克薩斯小哥手裡的遺書還沒來得及塞進信封，就被血狐老兵掀開帳篷帘子，用槍托生生砸了出來。
外面，一片漆黑。
只有幾輛皮卡車的車燈在荒漠裡晃蕩。
前方兩公里處，就是那片荒涼的沙丘。
借著微弱的月光，可以看見幾棟半塌陷的土坯房矗立在沙丘頂端，那裡就是黑曼巴恐怖組織的一個外圍據點。
「長官，我們……我們就這麼走過去？」
一個新兵看著前方漆黑一片的荒漠，聲音帶著哭腔。
連夜視儀都沒有，這跟瞎子摸象有什麼區別？
獨眼軍官一巴掌扇在那個新兵的頭盔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廢什麼話！摸過去！只要進了村子，每個人賞一千刀現鈔！誰敢後退，老子現在就突突了誰！」
在血狐老兵一排黑洞洞的槍口逼視下，十幾名新兵只能硬著頭皮，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沙丘方向挪動。
林夜走在最後面。
雖然腳底下的人字拖在沙地里走起來有些打滑，但基礎超級血清帶來的恐怖平衡感和肌肉控制力，讓他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平穩。
他的雙眼在黑暗中微微虛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