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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怎麼可能放手?

2026-07-28 21:34:43 作者: 蘇十
  唐洛卿攥著那包紙巾僵站在江灘上,心口熱意翻湧。

  她望著消失在盡頭的挺拔背影,牙齒輕輕咬著下嘴唇,唇瓣都被咬的泛了白。

  原本被周宴沉的謊言堵的發悶的胸口,此刻更加又沉又堵,連呼吸都酸澀的不行。

  一時間,難堪,委屈還有慌亂,還有一絲絲連唐洛卿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人悄悄放在心上的無措,攪的她心神不寧。

  周靳白明明什麼都看見了,什麼都聽見了,卻只派個小女孩兒送包紙巾過來,連面都不露,因為他說了他會退回周宴沉哥哥的位置。

  唐洛卿吸了吸鼻子,轉身,快步走出了江灘。

  她站在路邊攔了輛車,報出墓園的地址。

  這個時間點,墓園還沒閉園,唐洛卿腦子裡太混亂了,想找個能安安靜靜待著的地方,找個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的人說說話。

  爸爸媽媽和奶奶,都在那兒。

  自從奶奶也離開後,唐洛卿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去那兒坐一會兒,心裡的結總能鬆快些。

  計程車一路往墓園開,天色越來越沉,烏雲壓的很低,像隨時都要塌下來似的。

  唐洛卿靠在車窗上,沒注意頭頂的天氣,思緒不知不覺飄回了小時候。

  她總聽奶奶說,爸媽是自由戀愛。

  爸爸當年是個窮畫畫的,媽媽不顧家裡反對嫁過來,日子過的緊巴巴,可爸爸從來沒讓媽媽受過一絲委屈,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熬粥,冬天媽媽的手凍的長凍瘡,爸爸就把她的手揣進自己懷裡暖著,就連媽媽隨口提一句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他能繞大半個城去買。

  奶奶那時候坐在院兒里的藤椅上,摸著她的頭髮笑,說:「卿卿啊,感情這東西,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真心對你好的人,都在細節里,不用嘴說。」

  那時候唐洛卿還小,似懂非懂點頭。

  如今再想起這句話,心口就像被針尖扎了一下似的,密密麻麻的疼意漫上來。

  她沒想到,周宴沉的好是裝出來的,連一頓飯都要假手於人,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說,那麼,那些張口就來的「我想你」「我會改」,到底有幾分是真心的?


  唐洛卿閉了閉眼,睫毛濕漉漉的。

  車子停在墓園山腳下,唐洛卿付了車錢,往山上走。

  許是天氣陰沉的緣故,墓園格外冷清。

  唐洛卿先走到爸爸媽媽的墓碑前,

  「爸爸,媽媽,我來看您二老。」

  以前爸爸總握著她的小手教她畫畫,媽媽就會在一旁的鞦韆上看著她們,再時不時送上一些水果零食,摸一摸她皺著小眉頭認真畫畫的臉。

  旁邊,奶奶的碑前種著一小叢月季,是唐洛卿去年栽的,如今枝椏光禿禿的,只剩幾片殘葉在風裡抖。

  唐洛卿慢慢蹲下身,指尖碰了碰碑上奶奶的笑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鼻尖酸的厲害,肩膀也控制不住輕輕顫抖起來。

  這段時間攢下的所有委屈,迷茫和掙扎,在這一刻全都涌了上來。

  「奶奶。」

  唐洛卿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剛說了兩個字,眼淚就砸在了手背上。

  她蜷起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的壓抑又傷心:「我有些堅持不下去了怎麼辦?」

  話音落下,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唐洛卿不知道該跟誰說,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和周宴沉一年多的感情,她是真的付出了全部的真心。

  可對方一次次的謊言和敷衍,讓唐洛卿真的好累。

  更讓她慌亂的,是周靳白,那個本該是「大哥」的人,卻一次一次闖進她的世界,在她心裡攪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唐洛卿知道不對,知道不該,可心不受控制。

  毛毛細雨開始落下,緊跟著,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背上,冰涼的濕意透過衣服滲進去。

  唐洛卿她卻像沒知覺一樣,依舊蹲在原地,哭的渾身發顫。

  「轟隆……」

  一聲悶雷從天邊滾過,震的人耳膜發顫。

  唐洛卿抬起頭,臉上混著雨水和淚水,頭髮濕淋淋貼在臉頰上,狼狽不堪。


  她抬頭看了眼天,烏雲黑壓壓的,閃電偶爾劃破天幕,照亮整片墓園。

  不能再待了。

  唐洛卿抹了把臉,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她對著墓碑說了句「奶奶,下次再來看您」,便轉身往山下走。

  雨勢越來越猛,瓢潑大雨往下澆,唐洛卿視線很快就被雨幕模糊了。

  山路濕滑,她扶著旁邊的樹幹,一步一步往下挪,每走一步都格外費力。

  等走到山腳下時,唐洛卿渾身都濕透了,冷風一吹,凍的她牙齒都在打顫。

  唐洛卿掏出手機想打車,屏幕上沾了水,劃了好幾下才解鎖,點開打車軟體,上面赫然顯示「當前排隊37位,預計等待1小時」。

  唐洛卿望著空蕩蕩的馬路,心裡泛起一陣無力。

  這裡是墓園,本就偏僻,又趕上暴雨,別說計程車,連路過的私家車都很少見。

  總不能在這兒待一晚上。

  唐洛卿咬了咬牙,深呼吸一口氣,再次衝進了雨里,沿著馬路往市區的方向走。

  每走一步,都越來越冷,腳步越來越沉。

  風裹著雨砸在臉上,唐洛卿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偏偏,頭也開始隱隱發疼,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蘇樂琪的聲音,說著「他開心我就開心」,一會兒是周宴沉笑著給她夾菜,說「我特意學的」,一會兒又是周靳白垂著眼給她貼創可貼的樣子。

  畫面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越轉越快,頭也越來越沉,腳下的步子也越來越虛,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兩道刺眼的車燈,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一輛熟悉的轎車從她身邊疾馳而過。

  唐洛卿往路邊躲了躲,沒抬頭,繼續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前走。

  可沒走兩步,前方的車子突然間急剎車,很快那輛車居然又倒了回來,停在她身邊不遠的地方,濺起一小片水花。

  唐洛卿一愣,腳步一頓,模糊的視線里,她看見後排座位的車門被推開,一把大長傘率先撐了出來,男人修長的腿邁下車,他握著傘,著急的大步往她這邊跑來。

  雨太大了,唐洛卿看不清男人的臉,只能看見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逆著光朝她走來。

  像是……周靳白?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唐洛卿緊繃了一路的神經驟然一松,眼前一黑,身體再也撐不住,軟軟往前倒了下去。

  周靳白剛下車就看見唐洛卿晃了一下,心一沉,加快腳步沖了過去,終於在她倒地前一秒,他伸出手臂,接住了唐洛卿。

  軟軟的身子撞進懷裡,渾身冰涼,周靳白眉頭緊蹙,將傘一扔,打橫將人抱起來,在追過來的沈特助打著傘的幫助下,抱著唐洛卿衝進了車子後排。

  周靳白後背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濕了,冷意順著布料滲進去,他卻渾然不覺,一把扯過後排座位上的毛毯將懷裡的人包裹住,摟進自己懷裡,試圖通過這種方式讓唐洛卿能夠暖和一點,同時不斷用紙巾擦拭唐洛卿頭髮,和臉上的雨水。

  「唐洛卿?唐洛卿?」

  車門關上,車子快速啟動,車廂里暖氣開到最大,周靳白低頭喊唐洛卿的名字,聲線比平時沉了好幾個度,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

  看著懷裡的女孩子臉色不對,周靳白把手放在唐洛卿額頭上,滾燙。

  而男人懷裡的唐洛卿毫無反應,眼睛緊閉著,臉色很蒼白,濕發一縷縷貼在臉頰上,看著格外可憐。

  周靳白凸起的喉結用力滾了滾,胸口悶的發疼。

  他本來是來附近看一塊待開發的旅遊度假用地,剛談完事往回走,大雨中瞥見路邊孤零零的身影,只一眼,就認了出來。

  車子在大雨里快速行駛著,周靳白抱著懷裡的唐洛卿,手微微收緊,眸色沉的厲害。

  而他懷裡的女孩子嘴裡含糊哼了一聲,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誰?

  唐洛卿眉頭緊緊皺著,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周靳白替她把額前的頭髮捋到耳朵後,指腹觸到她滾燙的皮膚,皺著的眉頭更深了。

  他突然很後悔,不該放任唐洛卿一個人在江邊待著的。

  如果他沒有去看什麼度假用地,而是一直遠遠看著她,或許,唐洛卿也不用在雨里走了這麼久。

  這時,前排副駕駛位置的沈特助,瞥了一眼車子後排不知何時放下來的擋板,低聲匯報導:「周總,姜醫生已經等在雲湖國際了。」

  聞言,周靳白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片刻鬆弛,又很快更加緊繃的抱住懷裡的唐洛卿。

  「別怕,很快就到了。」

  周靳白啞著嗓子低聲開口,聲音很輕,很輕,混著車窗外嘩嘩的雨聲,落在安靜的車廂里,帶著難得的克制不住外露出來的溫柔。

  而看著懷裡女孩子近乎於破碎的樣子,周靳白凸起的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

  良久,他將懷裡的唐洛卿摟的更緊了一些,側臉貼在她滾燙的側臉上,啞著嗓子,低聲自語:

  「唐洛卿,你說,你這樣……我怎麼可能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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