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想法一旦開了個口子，就再也難裝作若無其事。
這天晚上，唐洛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屏幕亮著微弱的光，停在周靳白髮來的微信界面上。
唐洛卿自認為不是什麼太過敏感擰巴的人，可周靳白那些潤物細無聲的照顧，的的確確和她從男朋友周宴沉嘴裡聽來的「冷淡疏離，不近人情」的大哥形象，判若兩人。
她捏著手機的指節用力到泛白，輸入框裡的信息刪刪改改好幾遍，最終，唐洛卿咬了咬嘴唇，猶豫了足足三分鐘，心一橫，按下發送：【大哥，現在方便聊聊嗎？有些事，想問清楚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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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那頭，頂樓套房的書房裡，
周靳白坐在書桌後，指間夾著的鋼筆懸在半空，面前的併購協議攤開在同一頁，已經快十分鐘沒有翻頁。
辦公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聲響很輕，周靳白掃了一眼屏幕，身體微微繃緊。
他放下鋼筆拿起手機，看到上面的微信消息，眸色沉了沉。
須臾，周靳白回了一個字：【好。】
對方的消息來的很快：【十分鐘後，樓下，咖啡廳？】
周靳白指尖微頓，指腹摩挲了一下屏幕邊緣，回了個：【嗯。】
收起手機，他卻沒有立刻動身，而是靠在椅背上，深深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周靳白撥出一通電話。
另一邊，等唐洛卿簡單收拾一下到達樓下餐廳時，周靳白已經等在靠窗一個角落座位了。
咖啡廳暖色調的光映在男人清雋的側臉上，明明是好看到讓人呼吸一緊的一張臉，卻因為男人眼底無意間散發出的幾分沉鬱，而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落寞了幾分。
唐洛卿腳步放輕，心跳莫名快了又快了一個節拍。
她局促不安走過去，在周靳白對面坐下。
服務員很快端著一杯飲品走過來，唐洛卿嘴唇微張，正要開口說自己沒點，對面的男人先開了口。
「幫你點了一杯橙汁。」
男人深沉的目光落在唐洛卿臉上，聲線很低：「如果不喜歡，換別的。」
唐洛卿：「……」
她喜歡喝橙汁，只是……
掃了一眼周經理面前看起來就很苦的美式黑咖啡，唐洛卿眼神晃了晃，還是沒忍住開口問：「大哥，你晚上喝這個，會不會睡不著？」
聞言，周靳白骨節分明的手指端起咖啡杯，抬眼看向唐洛卿，凸起的喉結輕滾：「沒事，習慣了。」
其實周靳白沒說的是，即便沒有黑咖啡，經過待會兒的聊天，估計他今晚也睡不著。
但這話一旦說了，唐洛卿必然會心生愧疚。
他不希望她對自己產生出感情之外的任何情緒。
唐洛卿看著對面的周靳白，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即便來之前已經在心裡打了好幾次腹稿，可真正見到周靳白，唐洛卿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二人之間的空氣沉默了幾秒，唐洛卿越發緊張，胸腔里的心跳撞到厲害。
但不管多難，有些事情必須問清楚。
她深呼吸一口氣，指尖攥成拳又鬆開，反覆兩次，才攢夠勇氣，直直看向對面的男人，聲音裹著點不易察覺的顫音：「大哥，你……為什麼這麼照顧我？是因為，我是宴沉女朋友嗎？」
聞言，周靳白看向唐洛卿，男人漆黑的眸子裡情緒翻湧了一瞬，捏著咖啡杯的手指悄然攥緊。
良久，周靳白聲音沉啞：「不是，因為……」
「等等。」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唐洛卿臉頰一紅，隨即心慌慌的試圖打斷周靳白後面的話。
主要她萬萬沒料到，周靳白居然這麼直接？
一時間，唐洛卿更加手足無措，腦子裡更是亂糟糟的，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她想直接逃跑。
可轉念想到周宴沉一次次的謊言和敷衍，唐洛卿又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讓周宴沉欺騙自己，那她自己更不能欺騙自己，也更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耽誤別人。
於是唐洛卿穩了穩心神，直直盯著對面的男人，眼尾急的泛著一點薄紅，眼神卻格外認真：「你喜歡我？」
這四個字一問出口，唐洛卿桌子底下的手就緊張的攥緊成拳。
周靳白望著唐洛卿泛紅的耳朵尖和強裝鎮定的模樣，緊繃的下頜線稍稍鬆了些。
須臾，男人凸起的喉結用力滾了滾：「嗯，我喜歡你。」
唐洛卿呼吸一緊。
即便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冷不丁聽到外人眼裡端方寡慾清冷矜貴的男人這樣的回答，她還是有些大腦空白。
嘴巴更是比腦子先說話，磕磕巴巴的問：「從，從什麼時候？我……我怎麼不知道？」
聽到這個問題，周靳白指尖敲了下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不知回憶了什麼，他目光軟了一下，又很快收斂好情緒，語氣平靜：「你現在知道了，抱歉，是我太冒進了，至於喜歡你……」
周靳白勾了下唇角，嘴角的笑意很淡，很淡，轉瞬即逝。
他靠回椅背上，姿態放鬆了些許，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想起了什麼久遠的事：「還記得，你第一次到周家嗎？」
唐洛卿點了點頭。
當時，她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第一次到周宴沉那種富豪家庭做客，一開始緊張到不行，說話都不敢，可意料之外的，周父周母都很溫和，對她也很好，還親切的喊她洛卿。
只有周宴沉的大哥，周靳白，冷冷的看著她，還面無表情的稱呼她為「唐小姐」
所以那個時候，她最怕的，就是周靳白。
可如今聽到周靳白這句話，唐洛卿很不可思議：「這麼……早？」
周靳白收回目光，視線重新落回唐洛卿臉上，指尖摩挲著咖啡杯，聲線越發柔和：「比那更早。」
話音未落，周靳白思緒猝然沉回那天的日光里。
當時陸嶼剛接觸文創事業，非拉著他去一些文藝氣息濃郁的村落採風。
途徑一處院落，一個女孩子坐在櫻花樹下的鞦韆上，花瓣飛舞落英繽紛，遠處的陽光灑下溫暖的光，女孩子盪起鞦韆，黑色長髮隨風飄揚，她仰著臉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兒，那天的陽光碎在她的眼睫上，璀璨又耀眼。
周靳白向來平穩如機器一般的心跳，倏地不受控制亂了節奏。
「什麼？可是……我們之前並不認識。」
唐洛卿好奇的聲音拉回了周靳白的思緒。
周靳白眨了眨眼，將眸底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去。
再看向唐洛卿困惑的臉，男人喉間溢出一聲很輕的笑，聲線帶著沉沉的磁性：「誰說不認識，就不能喜歡？」
唐洛卿：「……」
話雖如此，但是……
唐洛卿不死心的抿了抿唇，探究的盯著對面的男人：「那，能告訴我，是什麼時候嗎？」
聽到這個問題，周靳白抬手揉了揉眉心，姿態帶著點少見的隨性，眼尾彎了彎，藏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年紀大了，有點秘密不容易，洛卿，就不要追問了吧。」
唐洛卿：「……」
好吧。
不管怎麼樣，既然現在把話說開了，知道了周靳白的心意，那她就再也沒法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好意，享受他帶來的便利。
這對他不公平。
於是唐洛卿鼓起勇氣，打算拒絕明天的約定：「抱歉，大哥，明天……我不能去陸老畫室了。」
周靳白臉上倒是沒什麼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唐洛卿會這麼說。
事實上，在她中間空了很久都沒有回覆明天在畫室見面時間的信息時，他就隱約猜到了什麼。
周靳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咖啡的苦澀在舌尖散開，語氣卻平淡的像在聊一樁普通公事：「理解，但你可以換位思考，那個畫室不只有我一個人有權利幫你申請，陸嶼也可以。」
唐洛卿一愣：「什麼？」
話音未落，唐洛卿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來電鈴聲，是陸嶼。
唐洛卿一下子看向周靳白，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電話接通，那頭的陸嶼聲音爽朗：「唐老師，我聽說你去了信威？」
唐洛卿還看著周靳白，見對方淡然自若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這事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她收回目光，對著電話應道：「對，在信威。陸總是聽……」
陸嶼打斷唐洛卿：「聽靳白說的，說你住的酒店是景悅酒店？那兒離我爺爺的畫室特別近，你有沒有興趣過去看看？找找靈感？」
唐洛卿張了張嘴，心裡五味雜陳，語氣里夾雜著濃濃的遲疑：「想，但是……」
「想去就行。」
陸嶼說的乾脆：「我跟我爺爺打過招呼了，他同意了，鑰匙在靳白那兒，你問他要就行。」
「就這麼說了啊唐老師，期待你的第二期，第三期作品。」
陸嶼語速飛快，說完就掛了電話。
唐洛卿握著手機愣在原地，指尖發涼。
她知道陸嶼沒別的心思，也清楚周靳白大概率只是順嘴提了一句她的住處，沒做多餘的事，可心裡還是扭勁。
周靳白則放下咖啡杯，看向唐洛卿的目光光明正大，語氣沉穩，一字一句說的清清楚楚：「唐洛卿，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分開就好。」
唐洛卿：「……」
她也想工作感情分開，但是……
「那，那你……」
唐洛卿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而周靳白，淡然自若注視著唐洛卿，姿態得體，語氣淡的像水：「我會退回到周宴沉哥哥的身份，如果……他能好好待你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