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回到家，唐洛卿徹底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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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宴吃的穩妥，壓在她心裡好幾天的人情債總算是落了地，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周宴沉跟在她身後進來，隨手把車鑰匙扔在玄關柜上，彎腰湊過來蹭了蹭唐洛卿發頂：「謝完了我哥，這麼高興？」
「當然，」
唐洛卿回頭沖周宴沉彎了彎眼睛：「不然總覺得心裡揣著件事，坐立不安的。」
「行，」
周宴沉笑著揉了把唐洛卿頭髮，往臥室里走：「我先沖個澡，身上沾了煙味，你不喜歡。」
「嗯。」
唐洛卿心裡一甜，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拿起自己的手機翻消息。
這時，茶几上周宴沉的手機響了一聲，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微信通知。
唐洛卿沒在意。
可屏幕上緊接著又響了第二聲，第三聲，像是對方連著發了好幾條，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顯眼。
唐洛卿便抬眼隨意瞥了一下，可這一眼，她臉上的笑意卻慢慢淡了下去。
只見彈窗最上方的備註清清楚楚寫著「蘇樂琪」，最新一條消息明晃晃落在屏幕上：【約了老陳他們，下個月17號我生日，酒吧不醉不歸，那天周日，你要是回京市，自己想辦法出來，如果在海城，要提前說，老陳他們幾個不一定有空。】
老陳他們，唐洛卿是知道的，都是周宴沉和蘇樂琪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髮小，京市圈子裡出了名的愛玩，以前周宴沉沒少跟著他們通宵泡吧，跑山飆車，荒唐事數都數不清。
唐洛卿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心裡悶悶的。
上次周宴沉明明跟她說，蘇樂琪約他喝酒，他直接拒了，可蘇樂琪這條消息……
臥室方向傳來動靜，唐洛卿心裡一慌，連忙收回目光，假裝一直在玩自己的手機。
周宴沉擦著頭髮走出來，黑色發梢滴著水，浴袍領口松松垮垮垮著，露出線條利落的鎖骨。
他走到沙發邊，掃都沒掃茶几上的手機一眼，直接俯身把唐洛卿從沙發里打橫抱了起來，下巴抵在她發頂蹭了蹭，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啞意：「寶寶，好想你。」
他身上裹著沐浴露的清香味，混著淡淡的水汽，懷裡熱乎乎的的。
唐洛卿靠在周宴沉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剛才揪起來的那顆心，又不受控制軟了些。
跟著，茶几上的手機又響了了一下，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周宴沉目光掃過茶几上的手機，腳步卻沒停，抱著唐洛卿徑直往臥室走。
「你不看看是誰給你發的信息嗎？」
唐洛卿忍不住開口，聽著像是隨口一問，不敢讓他聽出自己的試探。
「有什麼好看的？」
周宴沉低頭沖唐洛卿一笑，語氣漫不經心，又帶著點哄人的勁兒：「我女朋友最大，天塌下來也沒陪你重要。」
男人說的話坦坦蕩蕩，眼神也坦坦蕩蕩，唐洛卿一時分不清是真是假。
不知想到了什麼，唐洛卿抬手環住周宴沉脖子，狀似不經意提起：「對了，我想下個月去海城玩一下好不好？正好你在那邊盯項目，我過去陪陪你。」
說完這話，唐洛卿心裡發緊，緊緊盯著周宴沉的表情。
如果他真的打算17號回京市赴蘇樂琪的約，那她提去海城，他大概率會找藉口推脫，或是改時間。
可周宴沉卻想都沒想就點頭，把唐洛卿輕輕放在床上，俯身撐在她上方，笑著捏了捏她臉頰：「好啊，正好我一個人在那邊也無聊。等你過來，我帶你去吃那邊的特色菜。」
周宴沉答應的太爽快，一點猶豫都沒有。
唐洛卿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或許，真是她想多了。
蘇樂琪只是習慣性發消息邀約，周宴沉根本就沒放在心上？更沒打算答應？
看來，他是真的在改，真的想認認真真跟她在一起。
唐洛卿彎了彎眼睛，主動親了周宴沉一下。
接下來的三天，周宴沉都留在京市。
他平日裡總往外跑，應酬聚會不斷，這次卻難得安分，除了偶爾接幾個工作電話，大部分時間都陪著唐洛卿。
第二天，唐洛卿要去文創園的共享畫室改沁園系列的第二期新稿，周宴沉閒著沒事，也跟著過去了。
共享畫室在文創園深處的一個共享圖書管頂樓，挑高很高，巨大的落地窗透進充足的天光，落在一排排畫架上。
畫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划過畫紙的沙沙聲，偶爾有人低聲交流，也都低著嗓子，生怕擾了別人。
唐洛卿支起畫架，擺好顏料和水彩紙，開始細化荷塘。
周宴沉就坐在她旁邊的摺疊椅上，一開始還撐著下巴饒有興致看她畫，看了沒十分鐘，手機就開始震，不停的震，像是在跟誰發消息聊天。
周圍兩三個畫畫的人都下意識抬眼往這邊看，唐洛卿臉頰一熱，湊到周宴沉耳邊，用氣聲說：「你出去吧，這裡大家都在畫畫，太吵了不太好。」
周宴沉挑了挑眉，也沒反駁，拿起手機沖她比了個ok，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他出去之後，畫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唐洛卿定了定神，重新把注意力落回畫紙上。
可畫著畫著，她就卡殼了。
深秋的荷塘，本該是枯荷帶露，殘梗疏朗，清寂里又藏著風骨的感覺，可她畫出來的東西，要麼顏色太艷失了蕭索感，要麼線條太死板沒了靈氣，光影和留白擰成一團，怎麼看都不對。
她擦了又畫，畫了又擦，還是找不到問題出在哪。
時間久了，唐洛卿心裡煩躁起來，越急越亂，腦子裡也不受控制冒出周靳白的臉。
上次也是這樣，她看了好幾天都看不出問題，周靳白卻能。
要是他在這裡的話，肯定一眼就能看出癥結在哪。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唐洛卿自己就先打消了念頭。
前幾天剛請人家吃了飯道謝，現在又要找上門去問畫，也太冒昧了。
而且大哥那麼忙，周氏集團那麼多事等著他處理，哪有空總給她指點這些問題？至於陸老爺子，唐洛卿更是不敢隨便打擾。
糾結了半天，唐洛卿越畫越亂，畫面像蒙了一層灰濛濛的霧，怎麼都透不過氣來。
不行，還是要問問。
於是唐洛卿收拾好畫具和畫稿，打算先回家，跟周宴沉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問問大哥有沒有空，哪怕只說兩句話也行。
她抱著畫夾走出畫室，走廊盡頭的落地窗邊站著個人。
暮色已經沉了下來，周宴沉背對著她，指尖夾著支煙，火光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他微微低著頭，看起來像是在聽電話里的人說話，偶爾漫不經心應一聲，身影被窗外的夕陽拉的很長，帶著點平日裡在她面前絕不會有的散漫疏離。
聽見腳步聲，周宴沉回頭，看見是唐洛卿，馬上把煙按滅在旁邊的公共菸灰缸里，抬手在身前揮了好幾下，散掉身上的煙味，才掛斷電話，快步走過來接她手裡的畫夾：「怎麼不畫了？累了？」
「遇到瓶頸了，畫不下去。」
唐洛卿搖搖頭，掃了一眼他手裡的手機，沒多問，跟著周宴沉往停車場走。
坐進車裡，車子緩緩駛出文創園，天色已經擦黑了。
街燈一盞盞亮起來，暖黃的光影在車窗上飛快倒退。
唐洛卿抱著畫夾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猶豫了好半天，才猶豫著開口：「宴沉，我，我有張畫稿卡了好久，怎麼都找不到問題。你說……我能不能找大哥幫我看看？就耽誤他幾分鐘，不會打擾他太久的。」
聞言，周宴沉握著方向盤，語氣隨意：「我哥？他可忙的很，一天到晚全是會，要麼在飛機上，要麼在去飛機的路上，不一定有空。」
話說到這裡，周宴沉側目沖唐洛卿笑了一下，語氣寵溺：「不過看在你是我女朋友的份上，也不一定。我回頭幫你問問？」
「別回頭了，」
唐洛卿見有戲，便催促道：「你現在問問可以嗎？早點改完，我心裡踏實。」
「行啊。」
周宴沉便騰出一隻手拿出手機，撥通了周靳白的電話。
聽筒里嘟聲響了幾聲，那邊接了起來，跟著，周靳白低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很淡，背景里隱約有紙張翻動的輕響，顯然是還在處理工作。
「什麼事？」
「哥，忙著呢？」
周宴沉語氣像往常一樣：「跟你說個事，你弟妹畫稿卡住了，想找你指點兩句，你看什麼時候方便，讓她過去找你一趟？」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此時的周靳白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厚厚的項目文件，聽到「弟妹」兩個字，男人捏著筆的力道加大。
他想起下午沈特助剛發來的調查報告，周宴沉這次出差，大半晚上都泡在海城酒吧和私人會所，蘇樂琪經常在，二人同進同出，毫不避諱。
男人眸色暗了暗，指尖輕敲了一下桌面，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如果這是你希望的，讓唐小姐來找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