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在酒吧?
他剛才打電話不是說跟同事在吃夜宵,怎麼會在酒吧?還跟蘇樂琪玩真心話大冒險?
唐洛卿呼吸緊繃起來。
她不想錯怪周宴沉,緊張的點進評論區。
而頂置的評論,是周宴沉發的,一分鐘前:【少得意,下次贏回來。】
可他十分鐘前才給她打電話,說太累,要回酒店睡覺。
原來,都是騙她的嗎?
唐洛卿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很快,心裡酸澀起來,胸口堵的慌。
良久,她深呼吸,撥打出周宴沉電話。
電話響到尾聲才被接。
這一次,背景音好像安靜了些許,好像周宴沉的確在酒店房間似的。
「寶寶?怎麼還沒睡?是不是想我想的睡不著?」
電話那頭,周宴沉輕車熟路的說著情話:「我也想你了,做夢都在想你。」
聽著每天差不多的情話,平時特別容易感動的唐洛卿,這會兒卻忍不住想,他真的有每天想她嗎?
「你在哪兒呢?」
唐洛卿強忍著淚水,嗓音微微哽咽。
「酒店啊,剛躺下,正準備睡呢。」
周宴沉打了個哈欠,演的跟真的一樣:「怎麼了寶寶?是不是……」
話沒說完,旁邊突然傳來一道清麗的女聲:「宴沉你躲那兒幹嘛呢?快點過來喝酒,磨磨唧唧的,不過幸虧你主動申請來這邊的項目,不然今天還湊不齊人,這局可就沒這麼有意思了,趕緊,就等你了。」
主動申請?
唐洛卿閉了閉眼,一滴眼淚落下。
原來,不是大哥硬塞給他的任務,不是身不由己的工作安排,是他自己主動申請的?
電話那頭的周宴沉,顯然也慌了。
聽筒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他捂著電話往安靜的地方走。
過了幾秒之後,周宴沉的聲音重新想起:「寶寶你聽錯了,那不是叫我的……」
「所以,要我去找大哥問一問,到底是不是他安排你出差嗎?」
唐洛卿說這話時,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平靜,最起碼,她是這麼以為的。
但實際上聽到周宴沉耳朵里,卻已經是克制不住的哽咽。
電話那頭的周宴沉默了,知道這次瞞不住,便換了副語氣:「寶寶,我也是怕你生氣才沒告訴你,你太好了,我怕你生氣了會不要我,而且,我真的想證明自己來選擇過來這邊。」
「可我什麼時候說過,你主動出差我就會生氣?」
唐洛卿吸了吸鼻子,聲音又低又軟,聽起來讓人格外心疼:「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好好說,我會理解,可你……」
說話時,唐洛卿忍不住想起周宴沉在家時,一口一個「我哥安排的,我拒絕不了,也想證明自己」,把自己塑造成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現在想想,周靳白也挺冤的,平白無故背了這麼大一口鍋。
「我錯了,可是這個項目我有多用心你是知道的,我真的在乎。」
話音未落,不等唐洛卿說點兒什麼,周宴沉語氣更輕了:「至於今天這就是個普通局,恰好碰到蘇樂琪,你要是介意,以後這種局我不去了。」
聽到這些話,唐洛卿攥著手機沒說話,指節泛白。
周宴沉但現在都沒明白,她不開心,是因為他騙她。
唐洛卿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騙她。
沉默良久,唐洛卿深呼吸:「不用了。」
不等周宴沉在說點兒什麼,唐洛卿掛斷了電話。
她抱著奶糖,把臉埋進小傢伙軟軟肚皮上,內心一陣酸澀,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掉。
旁邊,手機上又多了兩個周宴沉的未接來電,但唐洛卿都不想接。
第二天,她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唐洛卿坐在書桌前對著畫紙發了一上午呆,畫了擦,擦了畫,怎麼都不滿意。
腦子裡一會兒是蘇樂琪微博里的那張照片,一會兒是周宴沉撒謊時的聲音,亂糟糟的,理不清。
閨蜜沈白煙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來的。
「我來京市出差啦,驚不驚喜?」
沈白煙的大嗓門隔著電話傳來,活力十足。
唐洛卿一愣:「你在哪兒?」
「我現在剛到客戶公司這邊,大概六點左右能結束,」
電話那頭的沈白煙:「晚上咱們一起吃飯,再去江邊酒吧坐坐?怎麼樣?」
唐洛卿條件反射想要拒絕,她現在實在沒心情玩,可沈白煙好不容易來京市一次,她不能拒絕。
何況,在家待著也是胡思亂想,不如出去散散心。
「好。」
晚上六點,唐洛卿和沈白煙去了一家江南小館,吃了晚飯,一起來到江邊一家酒吧。
這裡是京市標誌性建築之一,江面很廣,燈光闌珊,海風輕拂,比別的地兒多了一絲涼意,也多了大城市快節奏中少有的舒適感。
酒吧里,暖黃燈光下,駐唱歌手在台上抱著吉他唱慢歌,聲音很溫柔。
沈白煙穿著一件紅色吊帶裙,明艷照人,唐洛卿穿著簡單素白裙,軟糯甜美。
二人在一起,光是坐在那兒,就足夠吸引人。
沈白煙再替自己和唐洛卿再一次拒絕了搭訕的人之後,拍了一張合照,發朋友圈。
不一會兒,底下一堆點讚的。
沈白煙瞥了一眼朋友圈,看向唐洛卿:「到底怎麼了?從剛才吃飯時就發現了,你神色不對。」
「是不是周宴沉那小子欺負你了?」
唐洛卿搖搖頭:「沒有,就是有點累。」
「累個屁,肯定是那混蛋惹你生氣了,」
沈白煙翻了個白眼,推給唐洛卿一杯粉粉的酒:「嘗嘗。」
唐洛卿抿了一口,清清爽爽的甜,帶著點桃子清香,還有淡淡酒味,挺好喝的。
她好奇又喝了一大口,結果喝太急嗆到了,咳了好幾聲,臉漲的通紅。
「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沈白煙拍著唐洛卿的背,又好氣又好笑:「你啊,就是平時太乖了,連酒都不會喝。說吧,是不是跟周宴沉吵架了?」
唐洛卿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搖了搖頭:「不算吵架,就是……他騙我,說項目是他大哥安排的,其實是他自己申請的,還騙我說在忙工作,其實在酒吧跟朋友玩。」
「我就說他不是什麼好東西,花花腸子多著呢。」
沈白煙氣的一拍桌子:「以前就跟你說過,他這種小少爺不靠譜,你偏不信。」
唐洛卿沒說話。
是啊,所有人都說過周宴沉花花公子從不會真心,可是,她見過他的真心。
「行了不說他了,掃興。」
沈白煙:「好不容易見一面,聊點開心的。我跟你說……」
沈白煙滔滔不絕的講她工作上趣事,唐洛卿有一搭沒一搭聽著。
酒吧里的音樂很柔,燈光很暖,可她心裡還是悶悶的,像壓了塊石頭。
坐了大概半小時,沈白煙想去洗手間。
「那我去外面吹吹風,一會兒再進來。」
唐洛卿瞥了窗外的江邊。
沈白煙看了一眼:「也行。」
兩個人往不同方向走,沈白煙去了酒吧最深處,唐洛卿推開酒吧玻璃門,江風吹過來,吹在臉上很舒服。
江邊欄杆處沒什麼人,很安靜,只有江水拍岸的聲音,還有遠處輪船的鳴笛聲。
唐洛卿靠在欄杆上,看著江面上的燈光的倒影。
一盞盞燈和高樓大廈倒映在水裡,被江水晃的支離破碎,就像她現在的心情。
她不知道周宴沉在幹什麼,是不是又在跟蘇樂琪他們喝酒,還是……像上次在辦公室那樣,在跟別的女生說笑。
唐洛卿揉揉眉心,頗為煩悶的閉了閉眼睛。
卻不知,二樓靠窗卡座里,周靳白端著一杯酒,坐在陰影里。
陸嶼坐在對面,喋喋不休說著下半年文創展的事,說了快半小時了,周靳白有一搭沒一搭應著,目光落在窗外江面上,沒什麼焦點。
他本來不想來。
晚上開完會已經八點多了,陸嶼硬拉著他過來喝兩杯,說又被爺爺罵他糟蹋藝術。
拗不過他,周靳白只好過來坐一會兒。
不經意掃過樓下酒吧外頭的江邊,周靳白眸光微頓。
只見唐洛卿靠在欄杆上,穿著件簡單連衣裙,頭髮被風吹的有點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邊。
她低著頭看江面,側臉頰上沒什麼表情,整個人蔫蔫的,像上次看到的畫裡差點兒淋了雨的那隻小貓,沒什麼精神。
周靳白捏著酒杯的力道微微收緊,又恢復了正常。
他收回目光,繼續聽陸嶼說話,神色淡淡,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偶然掃過,根本沒看清是誰。
只是端起酒杯,一口氣,喝完了裡面剩下的酒。
辛辣滑過喉嚨,燒的慌。
周靳白閉了閉眼,腦海里不受控制浮現剛才匆匆一瞥。
她不高興,跟宴沉有關嗎?還是畫畫遇到了瓶頸?
一連串的問題冒出來,又被周靳白壓了下去。
想這些做什麼?
她是宴沉的女朋友,她開不開心,輪不到他這個男朋友的哥哥操心。
陸嶼還在對面說著,周靳白有一搭沒一搭應著,指尖也有一下沒一下敲著酒杯。
每一下的節奏都比平時,慢了半拍。
辛辣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卻沒什麼味道。
過了大概許久,又或是可能只過去了幾分鐘,周靳白指尖在酒杯外最後敲了一下,指節微蜷,放下酒杯。
他抬眼,目光掃過樓下欄杆邊那道單薄的身影,凸起的喉結不動聲色滾了半圈,而後長腿一撐,站起身。
「去衛生間。」
男人聲線低沉,聽不出一點異樣。
周靳白走出包廂,步伐穩的沒有一絲凌亂。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情緒,插在褲子口袋裡的手指卻攥緊。
走到一樓大廳,離酒吧門口越來越近,玻璃門外的身影就越來越清晰。
周靳白目光不自覺沉了沉,下頜線悄無聲息繃緊,腳步卻依舊不快,一步一步,穩穩走向江邊欄杆方向。
可即將踏出酒吧門口,一道黑色身影突然間從遠處跑了過來,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唐洛卿。
是周宴沉。
周靳白腳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