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沉是周一早上走的。
他拖著行李箱出門時,還抱著唐洛卿依依不捨了好久。
唐洛卿抱著周宴沉的腰,小聲叮囑他按時吃飯注意身體,看著他進了電梯,才關上門。
頓時,屋子裡就只剩下了唐洛卿和奶糖一人一貓。
她晃了晃腦袋,把心裡的失落壓下去,轉身扎進了畫稿里。
陸氏的初稿周期不算長但也不算短,唐洛卿有足夠的時間打磨。
於是她索性收拾了畫具,去文創園的共享畫室里待著。
畢竟那邊氛圍很好,很安靜,說不定還能找到靈感。
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
等唐洛卿畫完第一張底稿,滿意的伸著懶腰抬頭時,才發現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
不僅如此,雨點還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下的又急又大。
唐洛卿惆悵起來。
她沒帶傘。
畫室里的人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光了,她抱著畫夾跑到文創園門口的公交站,縮在檐下躲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片水花,風裹著雨絲飄進來,打濕了唐洛卿的裙擺,即便是六月底也有些涼絲絲的。
問題是,手機打車軟體也在排隊,想打車都打不了。
唐洛卿便不由自主撥通了周宴沉的電話。
可惜對方可能在忙,沒接。
等想撥打第二次時,唐洛卿才反應過來,周宴沉今天一早就出差了,就算電話接通了也無濟於事。
唐洛卿心裡漸漸泛起失落。
以前遇到這種事,她第一個想到的總是周宴沉,現在他不在,自己好像連個能求助的人都沒有了。
唐洛卿把手機揣回兜里,抱著畫夾,望著雨幕發呆。
一條黑色汽車從公交站旁邊飛速開過,濺起水花。
周靳白坐在車子後排座位上,指尖慢慢劃著名平板上的項目報表,神色淡漠。
他剛跟陸嶼在文創園的陸氏總部談完城北度假村的文創配套合作,敲定了初步合作框架。
車開過文創園門口的公交站時,男人不經意間抬眼,目光掃過站亭里一道纖細的身影。
公交站台里的女孩子身著簡單的白色襯衫牛仔褲,懷裡抱著個畫夾,蹲在角落,肩膀縮著,生怕懷裡的東西被淋濕似的。
周靳白劃屏幕的動作一頓。
隨即,
「停車。」
男人淡聲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司機一愣,還是聽話靠邊停了車。
沈特助疑惑的回頭看了一眼老闆,見他目光落在車窗外,再一瞅,瞬間就明白了。
「我下去看看。」
沈特助連忙推開車門,撐著傘,跑過去。
唐洛卿這會兒正再一次查看手機打車軟體,冷不丁就看見有人撐著傘走過來,停在了她面前。
她一抬頭,認出好像是周靳白身邊的特助,微微一怔:「沈……沈助理?」
「唐小姐,您怎麼在這兒?」
聞言,唐洛卿窘迫的看了眼繼續下著暴雨的天,心想出門前是陽光高照,她確實沒想到會下雨。
「我來這邊畫畫,忘了帶傘……」
「那正好,我們老闆的車就在旁邊,順路送您回去吧?」
沈特助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輛黑色汽車。
「啊?不用不用,太麻煩了,我打的車還有……」
唐洛卿連忙擺手,同時看了一眼手機,補充道:「還有35分鐘就到了。」
說實話,唐洛卿寧願等著,也不好意思在坐周靳白的車。
畢竟那位大哥太冷了,上次在車裡,她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特助還想再說什麼,身後的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周靳白的側臉露出來,目光淡淡掃過來,落在唐洛卿淋濕的肩膀上,開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雨聲:「上車。」
車子裡的男人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卻蘊著讓人不容拒絕的力道。
唐洛卿一時間為難起來。
拒絕吧,好像不太好。
上去吧,又怕尷尬。
雨又下大了點,一陣風颳過來,唐洛卿打了個寒顫。
「快上來吧唐小姐,雨這麼大,您再等下去該感冒了。」
沈特助在一旁勸著,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同時狠狠心,壓低聲音補充道:「您要是感冒,萬一小周總知道了我們沒帶你,估計要生周總的氣了。」
聽到這話,唐洛卿想了想,咬了咬下嘴唇,最終,還是跟著沈特助走到車子旁,小聲說了句:「謝謝」
抱著畫夾,小心翼翼上了車。
車子裡有淡淡的清新氣息,清冽又乾淨。
最主要的是,夏天的車子裡居然熱乎乎的,卻讓原本在外頭淋雨等車子的唐洛卿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些。
結果由於已經在外頭吹了冷風,襯衫褲子都被淋濕了一些貼在身上,涼絲絲的皮膚突然遇到了熱乎乎的空氣,反而一下子沒忍住發抖了一下。
唐洛卿:「……」
她趕緊屏住呼吸,抱著畫夾坐的筆直,生怕被周靳白髮現。
好在周靳白正垂著眼看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劃著名,側臉線條冷硬,下頜線繃緊,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唐洛卿似的。
但其實,只有周靳白自己知道,文件上的字,他一個都沒看進去。
車開出去沒多遠,前面路段積水太深,司機踩了剎車,車身頓時晃了晃。
跟著,唐洛卿一個沒坐穩,懷裡的畫夾掉了下來,還好巧不巧打在了旁邊周靳白的腿上。
唐洛卿呼吸一緊,趕緊蹲下去撿,下一刻,她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是周靳白。
「對,對不起大哥。」
唐洛卿連忙縮回手指,見周靳白幫她撿了畫夾,更是不知所措道歉:「我自己來就好,麻煩你了。」
周靳白沒說話,將畫夾遞給唐洛卿。
唐洛卿趕緊接過來,頭垂的更低了。
也就沒發現,周靳白的目光正凝著畫夾里最上面的一副畫。
是陸氏項目的初稿,畫的是雨天的巷口,糖水鋪冒著熱氣,小貓蹲在屋檐下躲雨,筆觸很軟,帶著點濕漉漉的溫柔。
然後,男人幾乎是下意識開口:「屋檐收一點。」
話音未落,周靳白就後悔了。
而唐洛卿,微微一愣,抬眸,驚訝的看向周靳白:「大哥,你……」
大哥在跟她說話?還點評了她的畫?
唐洛卿有點懵,很懵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但周靳白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便收回視線,神色平淡的繼續看著平板,仿佛剛才那句點評只是隨口一說,亦或是,根本不是他說的。
唐洛卿懷疑自己就是聽錯了。
她趕緊低下頭,車廂里又恢復了安靜。
二十分鐘後,車子到達御景灣小區門口,物業看到有人下車,便訓練有素的舉著傘跑過來,為唐洛卿打傘。
唐洛卿轉身,站在車子邊,跟後排的周靳白再次小聲道謝,見周靳白淡淡頷首,車窗升上去,啟動,很快消失在視線範圍內,才轉身,在物業幫忙打傘下,回到了十棟,進了電梯。
回到家,奶糖喵嗚一聲撲過來,蹭唐洛卿她的腳踝打轉。
她蹲下來摸了摸小貓的腦袋,抱著畫夾進了書房。
唐洛卿把裡面的畫一一拿出來攤開,確認沒有被淋濕,鬆了口氣。
餘光瞥到其中一張畫,唐洛卿盯著畫面上的屋檐,腦海里竟然鬼使神差的想起一句話,
「屋檐收一點。」
「收……一點?」
唐洛卿蹙了蹙眉,恍然想起,她之前就覺得屋檐那裡怪怪的。
唐洛卿沒多想,第一時間拿起畫筆,把屋檐的透視往回收了一點。
改完一看,果然不一樣了。
整個畫面瞬間好像活了過來。
唐洛卿盯著畫看了好一會兒,指尖摩挲著畫紙。
難道,她沒聽錯?那句話,真的是大哥說的?
可他就看了一眼,就知道問題在哪?
這也……太厲害了吧?
難道之前學過?
唐洛卿疑惑的搖了搖頭,打算回頭問問周宴沉。
接下來,唐洛卿給自己和奶糖弄了點晚飯,吃了飯洗完澡,她回到臥室,剛躺下,周宴沉的電話打來了。
「想我沒?」
周宴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背景有點吵,好像在外面。
「想了。」
唐洛卿趟在床上,好奇的問:「你那邊忙完了嗎?在哪兒?」
「剛忙完,跟幾個朋友出來吃點夜宵。」
周宴沉打了個哈欠,聽著好像很累的樣子:「累死了,這邊的事真多,忙得我腳不沾地的。」
聞言,唐洛卿心疼的眉頭微蹙:「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別熬太晚。」
「嗯,這就回去了。」
周宴沉笑了笑:「就是想你了,給你打個電話。我睡了,你也早點睡,晚安。」
「晚安。」
唐洛卿掛斷電話,隨即想起來忘記問周靳白是不是學過畫畫的事兒。
算了,明天再問。
不過周宴沉最近好像真的很忙,每天連多聊兩句的時間都沒有。
唐洛卿輕嘆口氣,打開手機微博。
她習慣性刷了刷首頁,刷著刷著,一條新微博跳了出來。
是已關註裡面的蘇樂琪發的。
蘇樂琪是周靳白的髮小,常年滿世界跑,微博上全是各地的風景照,雪山、大海、落日,拍的乾淨又治癒。
唐洛卿一開始關注她,就是因為她拍的風景照很有治癒感,用來當畫畫的參考特別好。
後來刷到她跟周宴沉的合照,才知道兩個人也認識,算是從小一起玩的朋友。
眼前的微博配了張照片,照片是在酒吧里拍的,燈光曖昧,蘇樂琪舉著一杯尾酒對著鏡頭笑。她眼線挑的飛揚,又美又颯,而蘇樂琪身旁,露出半張男人的側臉。
男人下頜線鋒利,嘴角勾著點散漫的笑,手裡轉著個酒杯,是周宴沉。
而配文寫著:【偶遇周少,真心話大冒險輸了,又欠我一件事,記上帳了,周少說下次連本帶利還我。】
唐洛卿心裡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