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沒有半分要停歇的意思。
校場上沒有遮擋，放眼望去，整片校場像一塊被水浸透的灰布，平平展展地攤在陰沉的天光下。
士兵們的鎧甲被雨水沖刷得發亮，鐵片上映著灰白的天光，像是一層層疊在一起的魚鱗，冷硬而沉默。
雨水順著盔甲的縫隙滲進去，裡衣早就濕透了，冷風一吹，不少士兵都有些微微打顫。濕布緊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往骨縫裡鑽。
喘息間，白色的水汽從口鼻處散出來，很快又被風撕碎。
遠處馬廄里，幾匹戰馬甩著腦袋，脖頸上的鬃毛濕得打成一綹一綹，鼻孔噴出潮濕的熱氣，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響鼻，像在抱怨這沒完沒了的雨。
馬槽旁鋪著的乾草已經吸飽了水，變得暗黃髮黑，幾根草屑被風捲起來，又在雨水中重新砸回泥里。
有人牙關緊咬，握著長槍的手凍得發青，卻強忍著沒動一下，依舊站的筆直。槍桿上的雨水順著指縫滑落，一滴一滴砸進腳邊的水窪里，盪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他們不能在林大人面前丟份兒！
這個念頭像一根剪不斷的繩，死死勒在每個人心頭。哪怕腿已經酸脹發麻，哪怕渾身的骨頭都疲憊地咯吱作響，也沒有一個人肯彎下脊背。
台邊插著的幾面旗幟吸飽了水，不復平日裡的獵獵作響，只是沉甸甸地垂在旗杆上。風一過，旗角才勉強抬起來一點，隨即又「啪」地貼回去，甩出一串混濁的水珠。
他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眉頭越皺越緊。
這樣下去不行。
盔甲太重，一旦遇到洪水，穿著這一身掉進水裡，很容易直接就沉到最底，到時候救人不成反倒把自己搭進去。
而且浸了水的甲片又冷又沉，少說也有幾十斤，士兵穿著走路都跟負重訓練似的，更不用說到時候還需要他們在泥濘和急流里搬運災民，這身就更是笨重。
得換身裝備。
林燁沒有多猶豫，腦海里再次點開了系統商城。
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屏在他眼前展開，雨絲打在光屏上，直接穿透過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商城裡無數物品隨林燁心念涌動間飛快掠過，快到幾乎只剩下殘影。只他一人可見的各色光芒流轉著，好似夏夜的流螢，明滅不定。
他目光飛速掃過，很快就翻到了一樣他之前就看到過的商品。
【移動房屋模組：長寬各50米，高5米，放置後使用期一個月，回收可暫停使用時間，再次取出後重新計算，使用期滿後消失。兌換所需震驚值：200點。】
原本是準備到各城之後看情況買的，不過現在需要用，就提前買吧。
而且這一套僅需200震驚值。系統商城裡這些沒有其他效用的普通物品可謂是相當便宜。
林燁算了算，到時候一人發一個帳篷的話，2500平米的一套模組大概能容納600人左右。
先來一萬套好了，上次直播完結算時大焰還有兩千六百多萬人觀看直播，現在估計更少了……
一萬套足以容納六百多萬災民，到時候不夠再買。
心中默念確認兌換，震驚值扣除，一萬套房屋模組被進了系統背包。手機上連結的系統背包app里的物品頁也多了一個小房子的圖標，右下角數量*10000。
林燁收起光屏，目測了下校場面積的大小。
八套的話，應該能放得下。
隨後他掃向左側那少說兩三萬人，黑壓壓的，都是剛剛沒選擇出列的。
既然不想出力，那就不要留下礙事。
林燁的目光冷了冷，他偏過頭，對王猛低聲說了幾句。王猛點點頭，上前一步，雄厚的聲音穿透雨幕傳遍校場。
「剛剛出列的留下，其餘人，全部回營帳，不准逗留！」
這一聲如同炸雷，在雨幕中迴蕩。聲浪貼著地面滾開去，震得不少士兵耳膜嗡嗡作響，連腳邊的水窪都跟著輕輕一顫。
校場上積水橫流，幾個低洼處已經連成了小水溝，雨水順著地勢往低處淌，發出潺潺的聲響，像一條條細小的溪流在泥地里蜿蜒。
不少沒有站出來的士兵本就心裡發虛，聞言更是如蒙大赦。
他們不敢去看林燁，也不敢看那些留下來的同袍，只一個個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下飛濺的泥水，腳步凌亂地飛速離開。
他們並不是不信任林大人，可這時候去救災，太難了，太容易把命搭進去。誰家裡沒有父母妻兒？而自己死了，家裡人又該如何存活。
每邁出一步，這樣的念頭便在他們腦海里翻一圈，攪得胸口又沉又悶。
有人走得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也不敢回頭，連滾帶爬地鑽進了營帳。
營帳的門帘被他們掀得嘩啦啦響，猶如無數隻受驚的翅膀在雨里撲騰。
雨幕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把他們的背影一點點吞沒，只剩下一串串歪斜的腳印，在渾濁的水窪里迅速模糊、消失。
「嘁。」劉大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滿滿的不屑。
他表面上做出一副對林燁接下來要幹什麼絲毫不在意的樣子，可實際上心裡好奇得抓心撓肝。那股子好奇如同成百上千隻螞蟻在他心口上爬，癢得他渾身不自在。
所以他一進最近的一個營帳，反手就把門帘拉開了一條縫往外偷偷看去。
那道縫很窄，只夠他一隻眼睛貼上去。他就那么半蹲著身子，一隻眼湊在門縫邊。
身後幾個跟著他一起溜進來的士兵也湊了過來，有的搭著他的肩膀，有的把腦袋從他腋下鑽過來，互相擠著，都想看個究竟。
營帳里光線昏暗，空氣混濁，擠在一處的人身上散發出潮濕的汗味和雨水味，混在一起，讓狹小的空間更顯逼仄。
門帘被他們壓得變了形，雨水順著帘子的褶皺流下來，滴在他們湊在一起的腦門上，也沒人顧得上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