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山沒吭聲。
他站在原地,手裡握著刀,抬頭看著房樑上那個墨綠色的身影。
腦子裡飛快轉著。
李龍這是狗急跳牆了。
密信的事雖然沒捅出去,但黑龍寨少當家死在他手上,趙無極那邊肯定給李龍施了壓。
再加上縣尊趙秉坤讓他當了捕頭,李龍在青陽縣的勢力被削了一塊。
這口氣,李龍咽不下。
所以才讓紅蟬來殺他。
殺不成,就用全城百姓的命來逼他就範。
齊山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紅蟬眯起眼。
「笑你蠢。」
齊山把刀往肩上一扛,語氣很隨意。
「你覺得李龍會為了一個土匪,真讓黑龍寨屠城?」
「他要是敢屠城,朝廷就算再廢物,也得派兵剿了他。」
「邊軍屠城,那是謀反。」
「他姐夫劉守備能兜得住?」
紅蟬臉色一僵,她不笑了。
她盯著齊山,眼神冷下去。
「齊捕頭這張嘴倒是厲害。」
她從房樑上站起來,腳尖點在橫樑上,整個人像只黑貓。
「可惜,你今天走不出這扇門。」
話音一落,她縱身撲下。
袖中寒光再閃,兩把短匕直取齊山咽喉和心口。
快。
確實快。
換了一般人,這一下就得交代。
但齊山不是一般人。
他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特種兵王。
紅蟬這點功夫,在他眼裡,跟三腳貓沒區別。
齊山側身一讓。
匕首擦著他胸口划過,削掉一片衣角。
紅蟬落地,腳尖一擰,反手又刺。
齊山不退反進。
他左手一探,精準扣住紅蟬握刀的手腕。
右手刀背一翻,狠狠砸在她肩胛骨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廂房裡響起。
紅蟬悶哼一聲,整條右臂軟塌塌垂下去。
匕首脫手,叮噹掉在地上。
她眼裡終於露出驚恐。
想退。
齊山沒給她機會。
他鬆手,一腳踹在紅蟬胸口。
這一腳力道極大。
紅蟬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碎了屏風,重重砸在牆上。
墨綠色的綢緞上洇開一片暗紅。
她順著牆滑下來,癱在地上,嘴裡往外冒著血沫。
「你……」
齊山走過去,蹲下身,看著她。
「你指甲縫裡藏毒,袖子裡藏針,腰上還別了把軟劍。」
他一樣一樣數出來。
「準備得挺齊全。」
紅蟬瞪大眼睛。
她不明白。
這些藏東西的地方,齊山怎麼一眼就看穿了?
「你怎麼知道?」
紅蟬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嘴角就往外涌一股血。
齊山站起來,甩了甩刀上的血,沒和她廢話。
紅蟬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慘烈。
「你……你活不過三天……」
「李把總已經調了兩百邊軍,明天就進城……」
「你……」
話沒說完。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四道人影衝進來,個個手持長刀,殺氣騰騰。
李龍派來的殺手。
他們看見癱在地上的紅蟬,臉色一變。
「殺了這小子!」
四人同時撲上來。
齊山拔刀。
刀光在燭火下閃過一道冷芒。
第一個殺手衝到跟前,長刀劈下。
齊山側身,刀鋒擦著鼻尖落下。
他反手一刀,從對方肋下斜撩上去。
鮮血噴了一牆。
第二個還沒反應過來。
齊山已經欺近,膝蓋頂上對方小腹。
那人彎腰的瞬間,刀背砸在他後頸。
咔嚓。
頸椎斷裂。
第三個嚇得腿軟,轉身想跑。
齊山甩手一刀。
刀身脫手,釘進他後心。
人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第四個殺手站在原地,手裡的刀哐當掉在地上。
他看見齊山走過來,撲通跪下去。
「饒命!饒命啊!」
齊山拔出釘在屍體上的刀,在他肩膀上擦了擦血跡。
「問你幾個問題。」
「您問!您問!」
「李龍調了多少人?」
「兩……兩百邊軍,全部假扮成土匪進城!」
「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午時!」
「從哪個城門進?」
「北門!」
齊山盯著他。
「黑龍寨那邊呢?」
「趙……趙無極派了一百多人,今晚就埋伏在城外!」
「等李把總一動手,他們就衝進來屠城!」
齊山聽完,面無表情。
他站起來,刀尖抵在殺手喉嚨上。
「你……」
殺手瞪大眼。
「你說過不殺我的!」
「我沒說過。」
刀鋒一送。
殺手捂著喉嚨倒下去。
齊山轉身走出廂房。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屍體。
血腥味濃得嗆人。
他剛走到院門口,迎面撞上陳沖。
陳沖帶著七八個捕快,氣喘吁吁跑過來。
看見滿院屍體,他愣住了。
「這……」
「李龍的人。」
齊山抹去刀上血跡,把刀插回鞘里。
「紅蟬是李龍派來的殺手,院裡這四個也是。」
陳沖臉色變了。
「李龍真敢動手?」
「兩百邊軍,明天午時進城。」
齊山看著他。
「黑龍寨一百多人今晚就埋伏在城外,等李龍一動手,他們就屠城。」
陳衝倒吸一口涼氣。
「這他媽是謀反!」
「所以今晚必須動手。」
齊山往外走。
「帶我去見縣尊。」
陳沖跟上他。
「你現在去見縣尊有什麼用?李龍手裡有兩百邊軍,咱們捕快班才十五個能打的人!其餘的縣兵怎麼和正規軍比?」
齊山腳步不停。
「十五個人夠了。」
「你瘋了?」
齊山回頭看他一眼。
「今晚,李龍必須死。」
陳沖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
他看見齊山的眼神。
那眼神他見過。
在戰場上見過。
是那種已經把所有退路都算死,只剩下一條路往前沖的眼神。
陳沖咬了咬牙。
「行,我跟你去。」
兩人快步穿過青石板路,往縣衙方向走。
夜色沉得像墨。
遠處隱約傳來打更聲。
梆梆梆。
三更天了。
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幾盞燈籠在風裡晃。
齊山忽然停下來。
陳沖跟著停下。
「怎麼了?」
齊山沒說話。
他盯著前方街角。
那裡站著一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
漢子看見齊山,快步跑過來。
是孟達。
「捕頭!」
孟達跑得滿頭汗,聲音壓得很低。
「北門外有動靜,我讓兄弟們盯著了!」
齊山拍了拍他肩膀。
「幹得好。」
「現在去縣衙,把王鐵柱他們都叫上。」
孟達一愣。
「全叫上?」
「全叫上。」
齊山看著他。
「今晚有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