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都,最高武道聯盟總部,裁決大殿。
高達十米的穹頂之下,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水銀。呈半圓形排列的數百個旁聽席上,坐滿了來自大夏國各地的頂尖武道世家代表、財閥掌門以及隱世宗門的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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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正中央,那張代表著武道界最高審判權的金絲楠木高台上,現任武道聯盟副盟主周正堂,正襟危坐。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定製唐裝,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指根上的極品翡翠扳指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他表面上看似穩如泰山,但緊繃的下頜線,卻暴露了他內心深處那一絲無法徹底抹去的陰霾。
「帶關鍵證人,前任首席仲裁官,陸文昌。」
隨著主審大長老沉渾有力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厚重的側門被推開。
在兩名天罡衛的嚴密護送下,陸文昌步履蹣跚地走上了證人席。他沒有穿曾經象徵著無上權力的仲裁官長袍,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他那滿頭亂如雜草的白髮和深深凹陷的眼窩,讓在場不少曾經認識他的武道名宿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五年來,他就像一條躲在臭水溝里的老鼠,靠著劣質酒精麻痹自己。
而現在,他要面對那個毀了他一切的惡魔,當著全天下武者的面,說出那段被血水浸透的真相。
這比凌遲還要痛苦。
長達一分鐘的死寂。陸文昌枯瘦的雙手死死抓著面前的實木欄杆,指關節因為極度的用力而泛出駭人的慘白。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陸文昌,隱世元老會既然批准了此次覆審,你只需如實陳述。若有半句虛言,武道裁決所的規矩,你是懂的。」主審大長老冷冷地敲了一下驚堂木。
陸文昌深吸了一口帶著檀香味的空氣。
他沒有看高台上眼神陰鷙的周正堂,而是緩緩轉過頭,看向了左側的旁聽席。
那裡,坐著蘇晚晴。她的懷裡,抱著五歲的念念。
小丫頭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粉色小裙子,手裡緊緊抱著一隻洗得乾乾淨淨的小布熊,正用那雙像黑葡萄一樣清澈、乾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像極了他慘死的女兒十二歲時的樣子。
「咔嚓。」
陸文昌的心底,那道困鎖了他整整五年的恐懼枷鎖,在這一刻徹底崩碎了。兩行渾濁的老淚,瞬間沖刷過他布滿溝壑的臉頰。
「我……我要翻供。」
陸文昌嘶啞的聲音,像是一塊生鏽的鐵片划過玻璃,在偌大的裁決大殿內清晰地炸響。
「五年前,我在這個大殿上,敲下了那記定罪的仲裁槌。我說蕭天策勾結海外邪教、出賣武道機密,證據確鑿。」
「但那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陸文昌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與仇恨。他猛地伸出那隻乾枯的手指,如同一把利劍般,死死地指向了高台上的周正堂!
「所有的物證、口供,全都是偽造的!偽造者,就是他——現任副盟主,周正堂!」
「轟——!」
大殿內瞬間掀起了一陣無法遏制的驚駭聲浪。數百名武道巨頭交頭接耳,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周正堂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厲聲怒喝:「陸文昌!你這老狗失心瘋了嗎!你一個因為受賄被褫奪職務的敗類,竟敢在最高公審大會上血口噴人,污衊本座?」
「我沒有污衊!」陸文昌的聲音大得幾乎撕裂了聲帶,眼淚混合著口水糊了滿臉,「五年前,周正堂綁架了我唯一的女兒!他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我簽署那份偽造的罪證!他說,只要我配合,就留我女兒一條活路!」
「我信了那個畜生的話!我違背了良心,把蕭殿主打入了死牢!」
「可是他呢?三個月後,我女兒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輛失控的重型渣土車活活碾成了肉泥!」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活口!他只是在利用我!」
陸文昌像一頭絕望的孤狼般悲鳴著,他猛地扯開灰色的外套,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掏出一份用塑膠袋死死包裹、按著刺目血手印的文件。
「這是我當年留下的親筆陳述書,上面有我的血指紋,記錄了他脅迫我的每一個細節!我願意以我的武道本源發誓,若有半句虛言,叫我五雷轟頂,神魂俱滅!」
主審大長老面色鐵青,立刻示意執事將那份血書呈遞上來。
周正堂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他死死盯著陸文昌,眼中涌動著幾乎要凝為實質的殺意,但他依然強裝鎮定:「一派胡言!一份只有你單方面簽字的血書,如何能作為指控副盟主的鐵證?這分明是蕭天策對你嚴刑拷打,逼你編造的謊言!」
「你要鐵證是嗎?」
一道低沉、冷酷,卻透著絕對帝王般威壓的聲音,突兀地在大殿內響起。
蕭天策站了起來。
他今天沒有穿便裝。他身上,穿著那件塵封了五年的——暗金修羅戰袍!
領口處,五顆用暗金絲線繡成的戰星,在穹頂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刺目寒芒。當他站起的那一刻,一股仿佛從屍山血海中趟出來的恐怖修羅煞氣,瞬間席捲了整個裁決大殿,壓得在場無數宗師級強者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蕭天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大殿中央。他隨手解開手中的黑色戰術提囊,將一疊厚厚的、帶著絕密鋼印的文件,狠狠地砸在了周正堂面前的漢白玉桌案上!
「砰!」
「這是從海外暗黑組織『黑暗議會』省城據點,強行破譯取回的絕密檔案。代號——『落子』計劃。」
蕭天策那雙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眸,死死地釘在周正堂的臉上。
「計劃書里,詳細記載了你如何利用職務之便,調開我父親蕭戰天的護衛;如何偽造海外帳戶的資金流水;又是如何切斷了當時修羅殿的求援信號!」
「計劃書中的主謀,代號『棋手』。他使用的通訊波段,是武道聯盟最核心的『天字號』高頻加密頻道。」
蕭天策冷笑一聲,聲音如同利刃刮骨:「經過暗網最頂級的技術破譯,這個頻道的專屬密鑰持有者,整個大夏國不超過五個人。而與秦家大少爺秦浩有密切姻親關係、並且在事發當晚出現在基站附近的,只有你,周正堂!」
「除此之外——」
蕭天策根本不給周正堂任何喘息的機會,再次甩出四份按著手印的供詞!
「這是江州四大附庸財閥——趙、錢、孫、李四家家主的親筆認罪書!他們詳細供述了,你是如何通過秦家作為中間人,向他們輸送利益,換取他們在外圍布置殺陣、配合你剿殺我父親的全部細節!」
「物證,口供,動機,資金流水。」
蕭天策的身體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看著周正堂那張已經徹底失去血色的臉。
「周副盟主,你還要怎麼辯駁?」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裁決大殿落針可聞。幾名主審長老在快速傳閱了那些文件後,臉色全部變得煞白,看向周正堂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難以置信的憤怒與厭惡。
勾結海外暗黑組織,謀害本國武道巨擎,這在任何一條江湖鐵律中,都是萬死難辭的極刑!
周正堂臉上的橫肉瘋狂地抽搐著。他的眼睛裡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像是一頭被徹底逼入絕境、退無可退的瘋狗。
所有的底牌,都被撕碎了。
他苦心經營五年的權力、地位、財富,在這一刻,化為了泡影。不僅如此,按照武道聯盟的規矩,他將被打入暗無天日的「武道死牢」,每天承受萬箭穿心般的酷刑,直到骨肉化為爛泥!
「呵呵……哈哈哈哈!」
極度的絕望之下,周正堂突然爆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大笑。
「蕭天策,你以為你贏了嗎?」
周正堂猛地抬起頭,化勁巔峰、半步宗師的恐怖真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從他體內轟然引爆!
「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上你們墊背!」
「轟隆!」
周正堂腳下的漢白玉高台,在他狂暴的蹬踏力下瞬間炸成漫天碎石!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殘影,竟然完全無視了蕭天策,而是帶著摧枯拉朽的必殺掌風,猶如狂龍般直撲證人席上的陸文昌,甚至連帶鎖定了旁聽席上的蘇晚晴母女!
「敢毀老子基業,我讓你們全家死絕!」
「啊!」旁聽席上的權貴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尖叫著四散奔逃。
「找死!」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暴起發難,蕭天策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比速度?比內力?
在已經突破化境極致、踏入半步化神的北域修羅面前,這種程度的掙扎,簡直就像是蹣跚學步的嬰兒一樣可笑!
消失。
大殿的空氣中只留下一道震耳欲聾的音爆轟鳴。
還沒等周正堂的毒掌觸碰到陸文昌的衣角,一隻猶如鐵鑄般的大手,已經撕裂了音障,後發先至,死死地扣住了周正堂的咽喉!
「砰!」
蕭天策單手發力,將周正堂那兩百多斤的魁梧身軀,猶如砸垃圾一般,狠狠地砸在裁決大殿堅硬的黑曜石地板上!
「咔嚓咔嚓——!」
狂暴的反衝力,讓方圓五米內的黑曜石地板寸寸龜裂!
「噗——!」周正堂狂噴出一大口鮮血,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剛想運轉體內的真氣反擊,蕭天策那隻穿著軍靴的腳,已經帶著毀滅性的內家罡氣,毫不留情地踏在了他的小腹丹田之上!
《破軍拳譜》內勁——摧城!
「轟!」
一聲極其沉悶、仿佛氣球爆裂般的悶響,在周正堂的體內炸開!
「啊啊啊啊啊——!」
周正堂發出了這輩子最悽厲、最慘絕人寰的慘叫聲。他苦修了四十多年的半步宗師內力,在這一腳之下,連同他的丹田氣海,被蕭天策硬生生地踩成了粉碎!
所有的真氣如同泄閘的洪水般瘋狂流失。眨眼之間,這位曾經權傾一時的武道副盟主,就徹底淪為了一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人!筋脈寸斷,像一條死狗一樣在碎石坑裡痛苦地痙攣著。
「你……你廢了我的武功……你廢了我……」周正堂嘴裡不斷湧出混合著內臟碎片的血沫,絕望地嘶吼著。對於一個武者來說,廢除修為,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一百倍!
「這是你罪有應得的利息。」
蕭天策緩緩收回腳,在那件暗金修羅戰袍的映襯下,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團爛肉,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
「拖下去,交由執法堂。」
主審大長老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色鐵青地重重敲下驚堂木,怒吼道:「褫奪周正堂一切武道身份!挑斷手腳筋,即刻打入最高級別武道死牢!沒有元老會手令,永世不得出淵!」
幾名執法衛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將像死狗一樣的周正堂拖出了大殿。那悽厲的慘叫聲,在走廊里迴蕩了很久,才漸漸平息。
大殿內,重歸死寂。
主審大長老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對著大殿中央那道傲岸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蕭殿主。五年前的舊案,今日終於真相大白。」
「元老會已經合議完畢。即日起,撤銷對蕭家的一切莫須有指控!恢復蕭天策『北域修羅殿主』的至高身份與一切特權!」
「遲來的正義,讓蕭殿主受苦了!」
隨著大長老的話音落下,大殿內數百名武道名宿,齊刷刷地站起身,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向著那個獨自背負了五年罵名、在血火中涅槃重生的男人,致以最崇高的武禮!
蕭天策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沒有去看那些致敬的眾人,也沒有因為恢復身份而露出任何狂喜的神色。
他緩緩轉過身,深邃柔和的目光,穿越了人群,落在了旁聽席上早已淚流滿面、捂著嘴泣不成聲的蘇晚晴身上。
他的視線,與那抱著小布熊、正用崇拜和驕傲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女兒念念交匯。
「晚晴,念念。」
蕭天策眼底的冰冷徹底融化,嘴角勾起了一抹這五年來,最釋然、最溫暖的笑意。
「我們,可以乾乾淨淨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