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蒼白刺骨。
十二月的寒風猶如淬了冰的鋼刀,瘋狂地切割著荒野。最高級別重刑監獄那扇重達數噸的漆黑鐵門,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機械軸承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敞開。
一個穿著單薄舊軍裝的挺拔男子走了出來。
蕭天策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陰霾密布的天空。冰冷的雪花落在他那如刀削斧鑿般剛毅的臉龐上,瞬間融化。他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冷得刺心,但他心底的寒意,卻比這北境的風雪更甚。
五年了。
曾經,他是龍國最年輕的五星戰將,是令全球地下暗黑勢力聞風喪膽的北境統帥。他曾率領三十萬鐵血男兒鎮守國門,立下赫赫戰功。但在五年前那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中,他遭人陷害,背上了莫須有的「叛國」罪名,被剝奪一切榮耀,鋃鐺入獄。
整整一千八百二十五個日夜。
蕭天策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邊緣已經嚴重泛黃、甚至有些破損的照片。照片上,一個容貌傾城、氣質溫婉的年輕女子正對著鏡頭巧笑嫣然,她的手輕輕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是他的妻子,蘇晚晴。
「晚晴,我回來了。」蕭天策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妻子的臉頰,冷硬的眼眸中,罕見地翻湧起化不開的柔情與愧疚。
入獄前,晚晴已經懷胎十月,即將臨盆。這五年裡,他拒絕了外界的一切探視。不是絕情,而是不敢。他無法忍受讓心愛的女人看到自己身穿囚服、跌落神壇的模樣,更不知道該如何向那個從未謀面的孩子解釋,她的父親是個「罪犯」。
但今天,他終於洗清了部分冤屈,重獲自由。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戰神,他現在只有一個身份,一個急著回家補償妻女的丈夫和父親。
「轟,隆隆!」
一陣低沉狂躁的引擎轟鳴聲撕裂了風雪。一輛掛著軍方特殊牌照的重型防彈越野車猶如一頭鋼鐵巨獸,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車轍,猛地急剎在蕭天策面前。
車門被人一把推開,一個肩扛將星、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壯漢跳下車。
「北境三十萬將士,恭迎統帥回家!」
壯漢雙目赤紅,不顧滿地冰雪,單膝重重跪地,行了一個最崇高的軍禮。他叫陳鋒,是蕭天策昔日最信任的副官。
蕭天策看著這個曾經隨自己出生入死的鐵血漢子,走上前將他扶起,搖了搖頭:「陳鋒,北境已經沒有統帥了。現在的蕭天策,只是一個想回江南市、想抱抱自己女兒的普通男人。」
陳鋒站起身,聽到「女兒」兩個字,他那如鋼筋鐵骨般的身軀猛地一顫,虎目中竟然滾落出兩行熱淚。
「蕭帥……」陳鋒的聲音哽咽了,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悲憤,「您……您快回江南吧。嫂子她……她快撐不住了!」
蕭天策的身體猛然一僵。周圍風雪飄落的速度,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怎麼回事?」蕭天策的聲音極其平靜,但陳鋒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那是統帥在即將大開殺戒前,最危險的徵兆。
「五年前您入獄後,蘇家就把嫂子掃地出門了。他們罵嫂子是喪門星,罵您的女兒是……是野種。」陳鋒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嫂子一個人打著零工,帶著小念念,住在城郊的貧民窟里。」
「這還不算完!三個月前,江南市首富趙世豪看中了貧民窟那塊地要強拆,嫂子不肯搬。趙世豪手下的拆遷隊長劉麻子,帶著幾十號流氓打手,把嫂子打得內臟出血……」
「轟!」
蕭天策腳下的堅硬凍土,瞬間龜裂出數道蜘蛛網般的恐怖裂縫!
「念念呢?我女兒怎麼樣?」蕭天策一把揪住陳鋒的衣領,雙眼瞬間變得猩紅如血。
「小念念當時拼了命地衝上去想保護媽媽……那個畜生劉麻子,竟然一鐵棍,生生砸斷了念念的右腿!」陳鋒泣不成聲,「大雪天啊!嫂子抱著斷了腿的念念在雪地里跪著求救,卻被蘇家的人攔著不讓醫院收治。醫生說……念念的腿因為耽誤了治療,神經壞死,可能要……要截肢!」
「咔嚓!」
蕭天策身旁的越野車防彈車門,被他那隻青筋暴起的大手硬生生捏成了一團廢鐵!
一股猶如實質般的恐怖殺氣,以他為中心轟然引爆。方圓數十米內的積雪被狂暴的氣浪瞬間蒸發殆盡,空氣中的溫度仿佛降到了絕對零度!
他蕭天策,在北境浴血奮戰,保家衛國。可他的妻子,卻在後方被人隨意踐踏!他那才五歲、連爸爸都沒叫過一聲的親生女兒,竟然被人生生打斷了腿,面臨截肢?!
「趙世豪……蘇家……」
蕭天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地獄裡泣血磨礪而出。他的心在滴血,那種被人撕裂靈魂的劇痛與愧疚,讓他徹底陷入了狂暴的邊緣。
「傳我將令!」
蕭天策霍然轉身,雙目如修羅般猩紅。
「啟動北境最高權限!調集三百影衛,即刻南下江南市!今夜,我要整個江南,為我女兒的腿顫抖!」
……
三個小時後,江南市,城郊貧民窟。
刺骨的寒風從破碎的窗戶縫隙里瘋狂地灌進來。不足二十平米的陰暗地下室里,沒有暖氣,只有一張鋪著破舊棉絮的硬板床。
蘇晚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到處是補丁的舊棉襖,緊緊地把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抱在懷裡,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為孩子驅趕寒冷。
「媽媽,念念的腿好疼……是不是快要斷掉了?」五歲的蕭念念窩在母親懷裡,她那張本該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右腿上綁著幾根簡陋的固定木板,因為沒有錢去正規醫院,傷口處已經隱隱滲出了黑血。
「不疼,念念乖,媽媽這就給你揉揉……」蘇晚晴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顫抖著雙手,輕輕撫摸著女兒冰冷的小臉。
五年的折磨,已經讓這個曾經名動江南的第一美人變得憔悴不堪。但無論多苦,她都咬牙撐著,因為她堅信那個男人一定會回來。
「砰!」
突然,地下室那扇破敗的木門被一股暴力狠狠地一腳踹開,木屑四濺!
「喲,躲在這陰溝里,母女倆相依為命呢?真是感人啊!」
伴隨著一陣極其囂張、令人作嘔的笑聲,五六個手持鋼管和砍刀的地痞流氓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為首的男人穿著一件花襯衫,滿臉麻子,手裡夾著一根劣質香菸。
正是打斷念念腿的拆遷隊長,劉麻子!
而在劉麻子身邊,還站著一個西裝革履、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正是蘇晚晴的堂兄,蘇建明。
「蘇建明!你還來幹什麼?我們已經被你們趕出蘇家了,你們到底還要把我們逼到什麼地步!」蘇晚晴如同護崽的母狼一樣,死死地將念念擋在身後,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憤怒。
「晚晴妹妹,別這麼大的火氣嘛。」蘇建明陰冷地笑了笑,「爺爺發話了,趙總看上你了,只要你今晚乖乖去陪趙總睡一覺,把你手裡最後那點蘇家老宅的產權股份交出來。趙總一高興,說不定還能賞你點醫藥費,給這小瘸子截個肢。」
「你做夢!我死也不會去!」蘇晚晴咬破了嘴唇,鮮血溢出。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賤貨!」劉麻子猛地吸了一口煙,將菸頭狠狠彈在蘇晚晴的臉上,「你那個勞改犯老公早就死在監獄裡了!你還裝什麼貞潔烈女?」
「不許你罵我爸爸!我爸爸是大英雄!」
一直躲在背後的蕭念念突然不知哪來的力氣,像一頭髮怒的小獅子一樣撲了上去,一口狠狠咬在劉麻子的大腿上!
「啊!你這個有爹生沒爹教的小畜生!」
劉麻子慘叫一聲,惱羞成怒。他猛地一把扯住蕭念念的頭髮,將她狠狠地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念念!」蘇晚晴悽厲地尖叫著撲過去。
「老子今天就徹底廢了你這條小殘腿!」劉麻子滿臉猙獰,高高舉起手中那根嬰兒手臂粗的實心鋼管,對準蕭念念那條已經斷裂的右腿,帶著呼嘯的惡風,毫不留情地狠狠砸了下去!
「不要啊!」蘇晚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立判的剎那!
地下室那面原本堅固的承重磚牆,竟然如同被重磅炸彈擊中一般,從外向內轟然炸裂!
漫天的碎磚和冰冷的風雪狂涌而入!
在飛揚的塵土和狂風中,一道宛如魔神降世般的修長黑影,帶著仿佛能將整座城市凍結的恐怖殺氣,踏碎了滿地的殘垣斷壁,瞬間出現在了劉麻子的面前!
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側身。探手。扣腕。
「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粉碎聲在狹小的地下室里轟然炸響!
劉麻子那條舉著鋼管的右臂,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硬生生扭成了麻花狀。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氣中!
「啊!」劉麻子發出了不似人類的悽厲慘叫。
但慘叫聲才剛剛響起,那隻大手便已經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將他那兩百多斤的魁梧身軀,像拎著一隻死狗般單手提到了半空中。
全場死寂!
所有的流氓打手和蘇建明,全都被這突如其來、非人般的恐怖暴力嚇得雙腿發軟,大腦一片空白。
蘇晚晴顫抖著睜開淚眼,當她看清風雪中那張熟悉而又滄桑的面孔時,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蕭天策單手提著瘋狂掙扎的劉麻子,他轉過頭,看著滿身是傷的妻子,看著倒在地上、因為劇痛和恐懼而瑟瑟發抖的女兒。
兩行血淚,從這位鐵血戰神的眼中奪眶而出。
「對不起,晚晴……我回來晚了。」
他轉過頭,那雙如同九幽深淵般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面前的劉麻子,以及不遠處的蘇建明。冰冷刺骨的聲音,宛如死神宣判:
「今天,你們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