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道內,凝脈期隊長捂著毒葫蘆的塞子。
「多噴點!」隊長壓著聲音催促。
「這幫下土人全堆在街面上,黃泉毒煙順著石板縫鑽出去,一息就能融了他們的喉管。」
「他們要是亂跑,承重底排上的藥草就全得留下!」
毒煙發出極其細微的呲呲聲。
老商販走在承重底排旁邊。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一股極度刺鼻的酸臭味直衝腦門。
「有毒氣!」老商販跳著腳大吼。
「全扯苦葉藤!捂臉!」
底排兩旁的腳夫連問都沒問。
他們直接從大捆里拽出濕漉漉的苦葉藤,連著街邊的泥水,按在自己的臉上。
那群被綁了血痕的散修動作更快,直接抓起草葉堵住口鼻。
這支由普通人和底層散修拼湊起來的隊伍,沒有一個人丟下繩子逃跑。
大荒人骨子裡的默契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陸沉站在前面。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玩陰的。」
粗野的聲音在街道上迴蕩。
陸沉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兩條胳膊上的肌肉猛然膨脹。
暗金色的青筋在玄黑皮膜下根根暴起。
兩隻粗大的手掌,一把環抱住面前那塊十一萬斤的鎮天荒骨原始凶碑。
巨大的碑身被他從地里硬生生拔起。
緊接著。
陸沉雙臂發力,將這塊太古凶碑的底座,朝著青石長街狠狠一柱!
「轟!」
沉悶的撞擊聲讓整座仙城都跟著晃了兩晃。
狂暴的極道之力藉由凶碑底座,轟然爆發。
陸沉對力量的掌控已經精細到了極點。
這股力量完全避開了後方幾十丈外的遺民車隊。
它直接化作實質性的震盪,呈扇形,朝著正前方的地下暗道瘋狂傳導碾壓。
前方的青石路面寸寸龜裂。
仙家引以為傲的地脈聚靈暗道,在絕對蠻力下發生了大面積的坍塌。
暗道頂板連半息都沒撐住。
轟隆隆的垮塌聲接連不斷。
坍塌瞬間產生的狂暴氣壓,直接在地下形成了一股倒卷的風暴。
那些剛剛冒出石板縫隙的毒煙,被氣壓生生拍了回去!
黃色的毒霧全數倒灌回暗道里。
躲在裡面的幾十個凝脈期修士,連往外爬的機會都沒有。
高濃度的毒煙直接嗆進了他們的肺管子。
「咳咳咳!」
「我的眼珠子!」
「隊長救命!」
慘叫聲在塌陷的暗道里接連炸響。
這些放出毒煙的仙門走狗,被自己的毒煙燻得七竅流血。
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暗道里再也沒有半點動靜。
殘存的十幾個仙城守衛堵在街尾。
他們看著前方瞬間塌陷的長街,頭皮一陣發麻。
原本以為能拖死陸沉的暗道,直接變成了自己人的墳場。
這幫守衛徹底崩潰了。
一個守衛統領哆嗦著手,從腰間掏出一塊特製的獸牌。
他一把將獸牌捏得粉碎。
內庫深處,傳來一聲震破耳膜的咆哮。
砰!
庫房大門被撞得粉碎。
一頭兩丈多高的二階搬倉鐵犀,直接衝上了主街。
這頭鐵犀雙眼不斷往外流著黑血。
它身上密密麻麻釘滿了閃爍著靈光的控獸銅釘。
平時仙門只給它吃最劣質的藥渣,它早就被餓瘋了。
此刻被銅釘刺激,鐵犀完全喪失了理智,龐大的身軀咆哮著沖向遺民車隊。
粗壯的四蹄在青石板上踩出深坑。
陸沉一步未退。
他迎著衝過來的龐然大物,雙腿邁開。
大黑鐵靴硬生生在青石街面上犁出兩條半尺深的深溝。
就在鐵犀撞上來的瞬間。
陸沉粗壯的雙臂猛然探出!
兩隻大手扣住了那對尖銳粗大的牛角。
胸腔內的極道小血爐狂暴轟鳴。
「給老子跪下!」
陸沉喉嚨里發出一聲暴喝。
雙臂力量徹底爆發,狠狠往下一壓。
咔咔咔。
鐵犀粗壯的前腿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這頭噸位極大的二階妖獸,硬生生被陸沉的蠻力按著,當場跪倒在青石板上!
地面被砸出兩個大坑。
狂暴的鐵犀還在拼命掙扎。
它的腦袋左右甩動,想要頂穿面前的男人。
陸沉胸前掛著的狼皮兜子裡,那層暗金玉繭驟然發熱。
阿囡微弱的夢囈聲傳了出來。
「大個子……」
「大牛的左耳朵後面……」
「那裡藏著一根大釘子。」
陸沉左手扣住右邊的牛角,空出那隻大黑鐵手。
右手高高抬起。
暗金色的極道罡氣在掌心飛速匯聚。
陸沉對準鐵犀左耳後方一塊陳年舊疤,猛然一巴掌拍了下去。
這一下沒有任何外放的響動。
極道罡氣化作極其霸道的寸勁,直接透骨而入!
這股力量極其巧妙地避開了鐵犀脆弱的腦髓,精準無誤地撞在舊疤深處的骨縫裡。
砰!
隱藏在顱骨里的那根陰毒控獸母釘,當場被震成了一團鐵粉。
母釘化作灰燼,鐵犀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哧——」
一口腥臭的黑血從它的鼻孔和耳朵里噴了出來。
鐵犀劇烈喘息著。
就在這時,陸沉體內屬於荒古禁體的太古氣息,毫無保留地溢散出來。
鐵犀那雙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
它感受到了這股遠古妖族絕不跪仙的血脈壓制。
那些原本釘在它身上、讓它生不如死的仙門銅釘,此刻在這股氣息面前,連靈光都黯淡了下去。
鐵犀眼裡的絕望和狂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了無數個日夜、對仙門極度仇恨的紅光。
它沒有攻擊陸沉。
龐大的腦袋貼在陸沉的大黑鐵靴上,用力蹭了兩下。
這頭曾經被仙門當成畜力折磨的二階妖獸,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它主動轉過身子,朝著後方那巨大的承重底排走去。
老商販和幾十個下土腳夫嚇了一跳。
他們本能地握緊了手裡的飛劍鐵鎬。
鐵犀走到承重底排最前面。
它低下頭,直接把粗壯的脖頸頂在前方那根最粗的牽引麻繩上。
巨大的牛角往上一挑。
麻繩穩穩落在了它的肩背處。
這頭二階妖獸,主動接管了整支車隊最沉重的承重底排!
陸沉甩了甩手腕上的玄鐵大鏈。
他單手抄起鎮天荒骨原始凶碑,走在隊伍最前面。
「走。」
陸沉大步流星。
鐵犀跟在後面,四蹄發力。
「哞——!」
一聲極度暢快的嘶吼在仙城上空炸開。
鐵犀背著兩大排成捆的粗鹽,邁開粗壯的步子。
前方,是被陸沉砸碎一半的城門樓子。
幾塊巨大的落石擋在城門口。
鐵犀連減速的動作都沒有。
它低下頭,用那對殘破的牛角,狠狠撞了上去。
轟!
本就搖搖欲墜的城門樓被它生生撼斷!
殘磚斷瓦嘩啦啦砸進護城河。
一條通往大荒的血路,徹底被蹚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