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腳步越來越近。
每一步落下，英雄冢的墓門都會輕輕震動，門框上的塵土不斷灑落。
就連山谷兩側那些屹立數百年的巨大石碑，也在低沉轟鳴中微微顫抖。
所有巨人戰士握緊武器。
草帽團眾人同樣盯著墓道深處。
最先從黑暗裡探出的，是一隻乾枯巨手。
五根手指如同枯死的古樹，緩緩扣住墓門邊緣。
已經失去血色的皮膚緊貼骨骼，指甲烏黑開裂，縫隙間還沾著沉積多年的泥土。
緊接著，一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緩緩從墓道中走出。
那是一名已經死亡多年的超大巨人戰士。
即便海爾丁站在他面前，也仿佛少年面對成年壯漢。
龐大的身軀幾乎堵住整座墓門，頭顱抬起時，陰影將眾人全部籠罩。
他的皮膚已經失去血色。
身體多處腐朽。
左側大片血肉消失，粗大的肋骨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古老鎧甲殘破不堪，表面布滿刀斧留下的裂痕，胸前還掛著一枚早已褪色的艾爾巴夫戰士徽記。
他手中拖著一柄巨斧。
斧刃鏽跡斑斑，卻依然比普通巨人戰船的船身更加寬闊。
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
兩團黑色魂火在空洞眼眶中安靜燃燒。
沒有情緒。
只有冰冷的殺意。
亡者巨人抬起頭，喉嚨中發出沒有感情的低吼。
「吼……」
聲音在山谷中滾動。
喬巴忍不住後退一步，仰頭看著那具如同山嶽般的屍體。
「這也太大了吧……」
「竟然真的出現了！」
烏索普牙齒打顫。
「不死巨人軍團……」
「維克托那個烏鴉嘴真的說中了！」
維克托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種時候就別怪我了吧。」
海爾丁的目光死死落在亡者巨人胸前，那枚已經破損得只剩半邊的古老徽記上。
片刻後，海爾丁瞳孔驟然收縮。
「格魯恩……」
身後幾名巨人戰士同時變了臉色。
「格魯恩大人？」
「怎麼可能！」
那名亡者巨人名叫格魯恩。
兩百多年前，他曾是英雄冢外圍的守門戰士。
當時一支外來艦隊闖入艾爾巴夫，試圖掠奪巨人族的藏寶庫。
格魯恩獨自守住進入艾爾巴夫的大門，直到援軍抵達。
最終，他死在那場戰爭中。
因為功績與榮耀，他被安葬在英雄冢外圍。
直到現在，艾爾巴夫仍有年輕戰士聽著他的故事長大。
一名隨行巨人死死握著長矛，聲音發顫。
「我小時候……還在祭典上聽過他的故事。」
「他曾經保護過這片土地。」
亡者巨人沒有回應。
如今支撐他站在這裡的，只有黑鬍子留下的黑色魂火。
黑火驅使著這具曾經守護艾爾巴夫的身體，攻擊眼前所有活人。
格魯恩緩緩抬起巨斧。
腐朽肩膀在發力時發出撕裂聲，大塊乾枯血肉從骨骼上脫落。
可他沒有停頓。
巨斧帶著足以撕開山谷的風壓，朝眾人頭頂轟然砸落。
「我來！」
海爾丁怒吼一聲，雙手握住巨劍，正面迎了上去。
轟！
巨斧與巨劍在半空碰撞。
恐怖衝擊向四周擴散，附近碎石與泥土被瞬間掀飛。
海爾丁腳下地面大片崩裂，雙臂肌肉繃緊，卻仍被那股可怕力量震得向後滑出數十米。
即使已經死去兩百多年，格魯恩依舊保留著那具龐大身體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他不需要顧忌身體能否承受。
剛才揮斧時，肩膀明顯被自身力量撕裂。
可亡者不會感到疼痛。
也不會因為傷勢停手。
格魯恩重新舉起巨斧，準備發起第二次攻擊。
海爾丁抬起頭，看著那具曾經守護艾爾巴夫的身體，如今卻在黑火驅使下攻擊自己的後人，眼睛徹底紅了。
「黑鬍子！」
「我絕不會放過你！」
路飛已經從海爾丁肩膀上一躍而起。
右拳迅速膨脹，武裝色與霸王色霸氣同時纏繞。
「橡膠橡膠——」
巨大的拳頭轟在格魯恩下巴上。
砰！
亡者巨人的頭顱猛然揚起，龐大身體也被打得向後退了幾步。
索隆緊隨其後。
秋水出鞘，漆黑斬擊直奔格魯恩頭部。
唰！
刀光切開半張腐朽面孔。
一隻燃燒黑火的眼眶連同頭骨被斬飛出去，黑色魂火在空中劇烈搖曳。
可格魯恩並沒有倒下。
他胸口那枚殘破徽記下方，忽然亮起第二團黑色火焰。
黑火沿著乾枯血管與脊柱迅速向上蔓延。
被斬開的眼眶裡，竟然再次燃起魂火。
「還會恢復？」
索隆皺起眉頭。
「我來。」
山治從側面踏空而來，一腳踢中格魯恩太陽穴。
高溫火焰炸開，亡者巨人的頭顱被踢得偏向另一側。
羅賓雙手交叉。
大量手臂從格魯恩雙腿與腰部綻放，層層疊疊抱住他的關節，試圖限制行動。
弗蘭奇肩部炮口同時開火。
炮彈接連轟在膝蓋與手肘處，將已經腐朽的鎧甲炸開大片缺口。
在眾人聯手壓制下，格魯恩龐大的身體終於暫時停住。
喬巴一直盯著亡者巨人身體裡的黑火變化。
很快，他便發現了異常。
「大家！」
「頭部不是唯一核心！」
布魯克也閉上眼睛，感受那具身體中的靈魂波動。
「確實不止一處。」
「除了頭部，胸腔與背部脊柱附近，也存在強烈的魂火反應。」
三個魂火節點彼此連接。
頭部負責判斷方向、鎖定敵人與發出攻擊命令。
胸口的黑火為整具身體提供力量，並不斷修補其他節點。
脊柱附近的魂火則控制四肢，維持龐大屍體活動。
只要其中一個節點還存在，就能重新點燃另外兩處。
托特蘭那些普通亡者，只是黑鬍子用來測試能力的初步實驗。
眼前這具巨人遺骸，才是真正經過改良的戰爭兵器。
娜美臉色凝重。
「也就是說，必須同時摧毀三個地方？」
維克托點頭。
「間隔不能太久。」
「否則剩餘魂火會立刻為其他位置補充力量。」
隨行的巨人戰士開始加入圍攻。
可他們的攻擊明顯帶著遲疑。
格魯恩是艾爾巴夫過去的英雄。
即便知道眼前只剩一具被操控的遺骸，他們依然難以毫無顧忌地破壞這具身體。
格魯恩卻不會遲疑。
他掙脫羅賓手臂束縛，巨斧橫掃而出，直奔一名年輕巨人。
那名年輕戰士舉起長矛，卻在最後一刻猶豫。
「格魯恩大人……」
海爾丁從側面衝來，以巨劍架住斧刃。
轟！
年輕巨人被衝擊掀翻出去。
海爾丁咬緊牙關，朝所有族人怒吼：
「醒醒！」
「站在我們面前的，已經不是格魯恩大人！」
「黑鬍子只是在利用他的身體！」
烏索普也站到一座巨大石碑頂部，朝那些仍在猶豫的巨人喊道：
「真正的戰士，不會希望自己的屍體傷害後人！」
「讓他重新安靜下來，才是對他的尊重！」
幾名巨人戰士動作一頓。
他們看著格魯恩空洞眼眶中的黑色火焰，終於重新握緊武器。
「說得對。」
「我們不能讓黑鬍子繼續羞辱英雄！」
巨斧與長矛再次落下。
草帽團負責正面牽制
烏索普趴在石碑頂端，透過望遠鏡觀察格魯恩體內三個魂火節點的變化。
很快，他便發現了規律。
格魯恩每次揮動巨斧時，脊柱處的魂火最為旺盛。
身體遭受重擊後，胸口魂火會向受損位置輸送力量。
而當亡者巨人張嘴咆哮時，頭部與胸口之間會出現一條短暫的黑火通道。
如果將瓦斯彈射進格魯恩口中，讓氣體順著腐朽喉嚨進入胸腔。
再從內部引爆，衝擊便有可能同時波及頭部、胸口和背部脊柱。
外部攻擊很難同時命中三個位置。
但身體內部的爆炸可以。
問題只有一個。
他必須在格魯恩張嘴咆哮的短暫瞬間，把彈丸精準射進口中。
烏索普立即向娜美說明計劃。
娜美只思考片刻，便點了點頭。
「只要瓦斯進入胸腔，福托就能釋放細小雷電鑽進去。」
「我知道。」
烏索普握緊彈弓。
路飛和海爾丁繼續從正面發起攻擊，試圖逼迫格魯恩咆哮。
海爾丁巨劍撞上亡者胸口。
路飛緊接著一拳砸在下巴。
格魯恩頭顱抬起，嘴巴終於緩緩張開。
「就是現在！」
烏索普拉開彈弓。
瓦斯彈划過半空。
可就在即將命中時，格魯恩忽然轉過頭。
彈丸擦過嘴角，撞在臉頰外側。
砰！
灰白瓦斯在外部擴散。
格魯恩瞳孔中的魂火猛然轉向烏索普。
他舉起巨斧，朝烏索普所在石碑狠狠砸下。
「烏索普！」
巨大的陰影從頭頂壓落。
烏索普臉色慘白，身體一時竟無法移動。
羅賓雙手交叉。
數條纏繞著武裝色的手臂從烏索普腳下生出，在巨斧落下前將他猛地拖離原地。
轟！
那塊屹立多年的巨大石碑，被斧刃徹底砸碎。
烏索普摔在地上，翻滾幾圈後才停下來，胸口劇烈起伏。
羅賓看向他。
「還要繼續嗎？」
烏索普看著被砸碎的石碑，又抬頭看向那具巨大的亡者。
剛才只差一點，他就會與那塊石碑一起被砸進地里。
可烏索普還是重新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竟然意外地興奮
「當然！」
他撿起彈弓。
「狙擊手的同伴，會為狙擊手創造第二次機會。」
維克托原本已經抬起的雙手，緩緩放了下來。
他當然可以直接出手。
輪迴眼、天照、木遁，任何一種力量都足以迅速解決眼前的亡者巨人。
可這是烏索普抵達艾爾巴夫後的第一場真正戰鬥。
維克托可以保護同伴。
卻不能代替他完成屬於自己的成長。
正面戰鬥重新爆發。
路飛大笑著躍到格魯恩上方，一拳砸在亡者頭頂。
龐大身體猛然失衡。
索隆揮出一道斬擊，直奔格魯恩膝蓋。
劍光撕開腐朽鎧甲與大片血肉，卻沒有徹底斬斷那根粗大的腿骨。
索隆落地，輕嘖一聲。
「骨頭還挺硬。」
山治從另一側踢中關節，讓格魯恩龐大身體短暫跪下。
羅賓召喚出大量手臂，強行固定亡者下巴與雙臂。
海爾丁雙手握劍，用盡全力壓住格魯恩的巨斧。
亡者巨人瘋狂掙扎。
胸口魂火驟然增強。
下一刻，他猛然張開嘴巴，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烏索普瞳孔一縮。
就是現在！
他拉滿彈弓。
可就在準備射擊的一刻，英雄冢深處忽然傳來第二聲巨響。
轟！
一座巨大石棺從內部被猛然掀開。
緊接著，是第三座。
第四座。
轟鳴聲接連從墓道深處傳來。
黑色魂火如潮水般從英雄冢內部湧出。
布魯克神色驟變。
「還有更多亡者正在甦醒！」
第一具亡者巨人仍在瘋狂掙扎。
墓門後方，卻已經浮現出更多龐大輪廓。
海爾丁與隨行巨人戰士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連第一具亡者都還沒有徹底解決。
英雄冢中，卻已經有更多遺骸被魂火喚醒。
若不能儘快找到控制源頭，甦醒的亡者只會越來越多。
娜美對烏索普大喊：
「烏索普！」
「先解決眼前這個！」
烏索普深吸一口氣。
彈弓緩緩拉到極限。
「這一次。」
「絕不會射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