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過後,一輛輛臨時拼湊出的木車從鬼島荒野駛向花之都。
車上躺著重傷的武士、以及部分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百獸海賊團傷員。
護送的武士沉默地走在兩側,鎧甲與刀鞘上仍沾著鮮血。
花之都的街道兩旁早已擠滿百姓。
他們已經知道凱多敗北,也知道昨夜鬼島險些落下。
可直到一具具染血擔架從眼前經過,才真正明白這場黎明究竟是用什麼換來的。
沒有人組織凱旋歡呼。
百姓主動讓開道路,將被褥、熱水與食物送往臨時醫館。
有人等到滿身傷痕的親人,也有人只等到一把斷刀與寫著姓名的木牌。
花之都剛剛迎來黎明,喜悅與悲傷便同時籠罩整座城市。
將軍城附近的一座寺院被迅速改造成臨時醫館。
路飛與索隆依舊昏迷不醒,山治也被喬巴強行按在病床上。寺院裡到處都是藥味、血腥味與壓低的哭聲。
維克托的狀態稍微穩定了一些,卻仍然無法長時間起身。
娜美坐在床邊,秋水被她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顯然是為了防止某位副船長再次拄著刀偷偷離開。
維克托剛撐起上半身,娜美的目光便立刻掃了過來。
「你準備去哪?」
「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情況。」
「躺下。」
「我現在已經——」
「躺下。」
維克托沉默片刻,重新靠回枕頭。
羅賓正幫喬巴整理藥品與傷員記錄,回來時恰好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微笑道:
「看來這一次,不需要我提醒了。」
「你也站在她那邊?」
羅賓將一杯溫水放到床邊。「當然。」
另一邊,桃之助在錦衛門陪同下進入花之都。
當光月家的家紋重新出現在街道上時,沿途百姓紛紛跪下,稱呼他為光月家的繼承人,甚至有人激動地請求他立刻繼任將軍。
桃之助卻沒有感到驕傲。
他看見花之都的繁華之下,許多人依舊面黃肌瘦。
從其他鄉鎮逃來的百姓赤腳站在街邊,懷裡的孩子連哭聲都顯得微弱。
過去,桃之助只知道凱多與大蛇奪走了和之國。
如今他才真正明白,被奪走的遠遠不只是將軍之位。
土地、河流、糧食與無數家庭都被摧毀,百姓失去的不僅是家園,還有活下去的尊嚴。
「桃之助大人,請您繼任將軍吧!」
一名老人跪在路旁,額頭緊貼地面。
更多呼聲隨之響起。
桃之助望著那些充滿期待的臉,卻遲遲沒有回應。
他第一次覺得,「將軍」這個稱呼比昨夜差點墜落的鬼島還要沉重。
與此同時,日和進入了將軍府糧倉。
倉門打開後,堆積如山的精米、美酒與肉乾出現在眾人面前。
大蛇與凱多在花之都儲存了足夠許多人吃上數月的糧食,卻始終禁止將這些東西運往貧困鄉鎮。
日和當即命人清點存糧,將其中一部分送往臨時醫館,其餘優先發往最缺糧的區域。
負責糧倉的舊官員臉色一變,連忙上前阻止。
「日和大人,這些物資屬於將軍府。」
「如今尚未舉行正式繼位儀式,沒有將軍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動用。」
日和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將軍府的糧食,難道不是從和之國百姓手中收來的嗎?」
舊官員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百姓已經餓了二十年,傷員也在等著救命。
「若規矩只能保護糧倉,卻保護不了人,那這樣的規矩便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
「同樣的,你也沒有。」
日和沒有立刻處置舊官員,只讓傳次郎接管帳冊與倉庫鑰匙。
她很清楚,凱多與大蛇雖然倒下,依附他們二十年的利益體系卻依舊存在,改變國家絕不可能只靠一句「光月歸來」。
同一時間,第一批百獸海賊團俘虜被押入花之都。
百姓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後,情緒瞬間失控。
有人認出曾經屠殺村莊的海賊,有人看見了採石場的看守,當即撿起石塊砸向隊伍。
「殺了他們!」
「為死去的人償命!」
傳次郎同樣認為,參與屠村與鎮壓反抗的海賊沒有被寬恕的資格。
可當憤怒的人群試圖衝進臨時醫館,將病床上的傷員拖出來時,喬巴直接擋在了門前。
「正在治療的人不能被帶走!」
「他們是百獸海賊團!」
「在病床上,他們只是傷員!」
喬巴張開雙臂,哪怕面對數百名憤怒百姓也沒有退後。
羅也提醒眾人,百獸海賊團中既有被迫加入者,也有人在冰鬼事件後倒戈。
若不調查身份與罪行便全部處決,與凱多依靠恐懼決定生死沒有區別。
爭論持續許久,最終由日和暫時作出決定。
所有俘虜統一收押,逐一記錄姓名、所屬部隊與參與過的罪行。
主動救助傷員、協助滅火或提供武器工廠情報的人,可以作為從輕處理的依據。
至於那些真正犯下屠殺罪行的人,則必須接受公開審判。
這不是寬恕。
而是光月家在重新掌握權力後,面對的第一個真正難題。
.......
夜幕降臨前,桃之助獨自來到過去屬於大蛇的將軍府。
空蕩大廳里仍懸掛著黑炭家的家紋,金色屏風與奢華裝飾沒有來得及撤下。
桃之助站在最高處,望著那張象徵將軍權力的座位,卻遲遲沒有坐上去。
「錦衛門。」
「在。」
「我真的能夠成為將軍嗎?」
桃之助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不知道糧食應該怎麼分,也不知道那些俘虜到底該殺還是該放。」
錦衛門本想用御田的名字鼓勵他,可話到嘴邊,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御田大人也不是從出生開始,就懂得如何治理一個國家。」
桃之助抬起頭。
「您不必現在就成為御田大人,也不必假裝自己什麼都懂。」
「真正的將軍,不是永遠不會犯錯的人,而是願意承認自己不會,並且去學習的人。」
桃之助沉默了許久。
這一次,他沒有詢問父親會怎麼選擇,而是問道:
「日和現在在哪裡?」
他最終在糧倉旁的議事房中找到了妹妹。
日和已經連續忙碌大半天,桌面上堆滿各鄉送來的糧食、傷員、失蹤人口與工廠記錄。
桃之助原本想說自己暫時不繼任將軍,可看到這一幕後,忽然意識到,逃避只會把所有壓力推給日和。
「我什麼都不懂。」
桃之助坐到她對面,第一次坦白自己的恐懼。
「我害怕讓百姓失望,也害怕做出錯誤決定。」
日和沒有否認他的不足。
「兄長離開了和之國二十年,而我雖然留在這裡,也從未真正治理過一個國家。」
「所以,我們都需要學習。」
她提出在正式繼位之前,先以光月家名義成立臨時議事機構。
由兄妹二人、赤鞘九俠、各鄉代表,以及真正熟悉民生的人共同處理戰後事務。
等傷員、糧食與治安穩定下來,再公開商議將軍之位與和之國未來。
桃之助終於點頭。
這不是逃避繼位,而是他第一次謹慎地面對自己的責任。
當天夜裡,兄妹共同簽署了三道臨時命令。
第一,繼續開放大蛇糧倉,優先救助傷員、孤兒與缺糧鄉鎮。
第二,停止所有強制勞役,暫停武器工廠生產,但暫時保留工匠與設備,為失去生計的人安排新的工作。
第三,百獸海賊團俘虜統一收押,任何人不得私刑處決,等待身份核實與公開審判。
三道命令無法立刻解決所有問題。
但至少從今天開始,不會再有人因為偷取一碗米被處死,也不會被強行拖進工廠。
桃之助與日和共同在命令上蓋下光月家的印章。
日和看向兄長。
「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桃之助握緊拳頭,認真回答:
「那就從今天開始學。」
……
夜深以後,花之都逐漸安靜下來。
將軍城偏僻區域,一名負責搬運物資的普通官員避開巡邏武士,悄悄進入多年無人使用的地下室。
他關緊木門,確認四周沒有氣息,才從牆壁夾層中取出一隻經過特殊偽裝的小型電話蟲。
號碼接通後,電話另一端傳來低沉聲音。
「這裡是海軍本部。」
官員壓低聲音匯報導:
「百獸海賊團已經被草帽海賊團擊敗,凱多確認敗北,目前生死未知。」
「草帽路飛、紅蓮維克托以及草帽海賊團多數成員均身受重傷。
「光月家已經開始接管花之都,但尚未舉行正式繼位儀式。」
電話另一端沉默片刻,要求他繼續潛伏,不得擅自行動。
官員準備結束通話時,忽然想起昨夜看到的異象。
「還有一件事。」
「草帽路飛曾經失去生命氣息,隨後以一種異常的白色形態重新出現。」
「他的頭髮、衣物都發生了變化,而且心跳……像某種鼓聲。」
電話蟲另一端驟然安靜。
數息後,一個比剛才更加嚴肅的聲音接過通話。
「詳細說明。」
「你昨夜看到的一切,一點也不要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