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落在花之都外的荒野後,戰爭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立刻結束。
中央城堡的火焰仍在燃燒,大量通道因先前的戰鬥與墜落衝擊徹底坍塌。
斷裂的石柱、兵器與屍體混雜在廢墟之間。
地下軍火庫空氣中卻仍瀰漫著濃烈的火藥氣味,隨時可能因為一點火星引發新的爆炸。
喬巴已經累得雙腿發抖,卻仍在臨時營地與廢墟之間來回奔跑。
他迅速將還能行動的人分成數支隊伍。
弗蘭奇負責帶人清理大型廢墟,布魯克與烏索普進入坍塌通道尋找被困人員。
醫護區域裡躺滿了人。
有武士,有倒戈的給賦者,也有剛剛放下武器的百獸海賊團成員。
一名武士看見喬巴正在為百獸海賊團的海賊止血,忍不住握緊刀柄。
「喬巴閣下,我們的藥物已經不夠了。」
「這些傢伙替凱多殺了那麼多人,為什麼還要救他們?」
周圍幾名武士也露出不滿神色。
喬巴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隨後猛地抬起頭。
他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卻比任何時候都嚴厲。
「戰爭已經結束了!」
「現在躺在這裡的不是百獸海賊團,也不是什麼敵人,只是隨時可能死掉的病人!」
喬巴指向營地中同樣接受救治的武士。
「如果因為仇恨決定誰該得到治療,那醫生和劊子手還有什麼區別?」
那名武士張了張嘴,最終緩緩鬆開刀柄。
喬巴沒有繼續責備,而是低頭重新縫合傷口。
「想報仇,就等他們活下來以後接受審判。」
「但在這裡,只要還有呼吸,就先救人!」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提出反對。
……
臨時營地中央,路飛與維克托被安置在相鄰的位置。
路飛全身肌肉與骨骼嚴重受損,五檔帶來的負擔更讓他的心跳極不穩定。
喬巴來回檢查數次,確認那道心跳雖然微弱,卻沒有繼續惡化後,才終於宣布路飛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只是以他現在的狀態,短時間內絕不可能醒來。
維克托的情況同樣沒有好到哪裡。
輪迴眼過度使用,須佐能乎數次崩潰,又長時間托舉整座鬼島。
即便系統獎勵提升了六道仙人體的完成度,也只是讓他的身體沒有徹底垮掉,並未直接消除傷勢。
娜美始終坐在維克託身旁,手指緊緊扣著他的手腕,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安心。
羅賓則守在另一側,用清水與布條一點點擦去他臉上和手臂上的血跡。
維克托稍微恢復意識後,第一反應便是撐著地面坐起來。
娜美已經將他按回毯子上。
「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躺著。」
維克托試圖解釋自己已經恢復了一部分力量,羅賓卻微笑著按住他的另一側肩膀。
「這一次,我贊成娜美。」
她的語氣依舊溫和,卻根本沒有留下商量餘地。
維克托看了看左邊神情惱火的娜美,又看了看右邊笑容平靜的羅賓,最終只能重新躺下。
「好吧。」
「至少讓我看看路飛的情況。」
娜美沒有鬆開他的手腕,只是將身體稍稍讓開,讓他能夠看見旁邊正在昏迷的船長。
「喬巴說他死不了。」
「不過等他醒了,我一定要先揍他一頓。」
維克托看著路飛臉上仍未消失的笑容,嘴角也微微揚起。
……
隨著救援繼續,草帽團成員陸續被送到同一片區域。
索隆在擊敗燼後,依靠意志強行支撐的傷勢徹底爆發,至今仍昏迷不醒。
即便如此,他的手仍然握著刀鞘,幾名武士嘗試將其拿開都沒有成功。
山治原本還能幫助搬運傷員。
可在確認娜美、羅賓與維克托都平安後,終於靠著牆壁坐下,再也沒有力氣重新站起。
弗蘭奇的機甲幾乎完全報廢,胸前鋼板也布滿裂痕。
布魯克的骨骼多處斷裂,卻依舊堅持帶人尋找廢墟下的倖存者。
烏索普渾身纏滿繃帶,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嘴上卻始終喊著自己還能再救一百個人。
羅賓是少數仍能保持完整行動能力的人。
她主動承擔起草帽團、武士與倒戈海賊之間的協調,讓混亂中的救援逐漸恢復秩序。
當所有人終於在臨時營地會合時,沒有盛大的歡呼,也沒有人高喊勝利。
大家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確認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還在。
娜美低頭看了看昏迷的路飛,又看向躺在身旁的維克托,緊繃整整一夜的身體終於稍微放鬆。
他們真的從這場戰爭中活了下來。
……
失去凱多、燼與奎因後,百獸海賊團已經徹底崩潰。
少數殘黨試圖趁亂逃離鬼島,卻被傳次郎與倒戈的給賦者攔下。
大量武器被集中收繳,仍有反抗意圖的海賊也被武士迅速壓制。
傳次郎看著那些被押送過來的百獸高層,眼中殺意沒有掩飾。
「這些人追隨凱多多年,手上沾滿和之國百姓的血。」
「若不全部處決,未來必然還會掀起叛亂。」
錦衛門卻搖了搖頭。
「百獸海賊團中確實有罪無可赦的人,但普通成員中也有被迫服從凱多的人。」
「冰鬼事件之後,更有不少人幫助過我們。」
「如果不經審判便將所有人殺死,我們與凱多又有什麼區別?」
傳次郎沉默許久,最終收刀入鞘。
兩人商議後,決定暫時收繳所有俘虜的武器,將其集中看押,等桃之助與日和正式接管國家後再逐一審判。
主動救助傷員、參與滅火或願意交代武器工廠情況的人,可以獲得從輕處理。
至於那些屠殺百姓、管理工廠與採石場的百獸高層,則必須為過去二十年的罪行付出代價。
這不是寬恕。
只是和之國不能在獲得自由的第一天,便重新陷入無休止的殺戮。
……
桃之助耗盡焰雲力量後恢復成人形,一直昏睡在大和懷中。
直到救援開始許久,他才勉強睜開眼睛。
「花之都呢?」
桃之助甚至沒有詢問自己是否成功,便緊張地抓住大和的衣袖。
「鬼島有沒有砸下去?」
大和望向遠處依舊完好的城市,臉上露出笑容。
「鬼島落在荒野,花之都平安無事。」
聽見這句話,桃之助呆了片刻,隨後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他沒有因為自己推動鬼島而驕傲,只是慶幸日和與那些百姓還活著。
大和沒有嘲笑他的眼淚,而是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害怕和哭泣都不是恥辱。」
「真正重要的是,你最後沒有逃跑。」
桃之助擦著眼淚,看向遠處正在搬運傷員與屍體的武士。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凱多敗北並不意味著自己的責任已經結束。
等待他的,是一個土地中毒、百姓飢餓、工廠遍地、秩序徹底崩潰的國家。
這場戰爭結束以後,真正艱難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
天色逐漸明亮,傷亡名單也開始統計。
有人死在與百獸海賊團的正面交戰中,有人被坍塌的鬼島掩埋。
也有人堅持到了凱多敗北,卻沒能等到喬巴的救援。
最初還在歡呼的武士們,看著一具具屍體從廢墟中抬出,聲音漸漸消失。
錦衛門拖著重傷身體,堅持走過臨時安置死者的區域。
他認出了許多熟悉面孔。
有些人是從兔碗採石場一路跟隨而來的囚犯。
有些人是在花之都看見光月旗幟後拿起武器的普通百姓,還有一些人直到死亡,都沒人知道他們真正的名字。
錦衛門在所有屍體前緩緩跪下,額頭抵住地面。
「是他們把和之國送到了黎明。」
周圍武士紛紛放下武器,低頭為死者默哀。
勝利直到此刻,才真正顯露出它的重量。
……
維克托閉目休息時,意識再次進入封印空間。
九尾趴在牢籠後方,故意閉著眼睛,像是根本不想理會他。
維克托沉默片刻,還是開口說道:
「謝謝。」
九尾睜開一隻眼睛,冷哼一聲。
「老夫只是不想看著你被一座破島壓死。」
維克托沒有拆穿它。
過去的九尾只會把力量當作交易。
可這一次,它沒有等待請求,而是主動將全部查克拉交給維克托,甚至現身托住鬼島。
九尾重新閉上眼睛。
「尾獸炮消耗了不少查克拉,短時間內老夫無法再完全實體化。」
「還有,你體內多出了一股奇怪的力量。」
維克托知道它說的是輪墓,只簡單解釋道:「凱多死亡後得到的新能力。」
九尾的尾巴在身後不滿地拍了一下。
「別因為得到一點新力量,就又去做不要命的事。」
「畢竟你死了,老夫也活不了。」
維克托笑了笑。
「知道了。」
……
臨近正午,花之都方向終於出現大批人影。
日和帶領醫師、糧車與救援隊趕到鬼島。
日和迅速徵集城中的藥物、食物與車輛,親自率領眾人前來救援。
抵達鬼島後,她第一時間下令搭建新的臨時營地,將傷員與俘虜分區安置,並要求所有醫師服從喬巴與羅的調度。
完成這些安排後,日和才來到桃之助面前。
兄妹二人沒有立刻擁抱。
日和只是安靜看著眼前傷痕累累的兄長,確認他真的平安歸來後,淚水才終於從眼角落下。
桃之助低下頭,小聲說道:
「日和。」
「我沒有讓鬼島落到花之都。」
日和跪下,將他緊緊抱入懷中。
「歡迎回來,兄長大人。」
安撫桃之助後,日和來到草帽團所在的救治區域。
她看見了昏迷的路飛,也看見了被娜美與羅賓守在中間的維克托。
日和沒有在眾人面前流露特殊情緒,只以光月家繼承者的身份,鄭重地向草帽團深深行禮。
「感謝諸位解放和之國。」
「光月家與和之國百姓,永遠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隨後,桃之助在大和的攙扶下走到眾人面前,與日和共同發布了戰爭結束後的第一道命令。
停止花之都與各鄉所有強制勞役。
打開凱多與大蛇儲存糧食的倉庫,立即分發給百姓。
關閉所有武器工廠,優先恢復水源與土地。
釋放仍被關押的無辜囚犯,並統計過去二十年遇難者名單。
沒有繼位儀式,也沒有盛大的宣言。
可從這些命令開始,和之國已經真正改變。
遠處,花之都百姓將一鍋鍋剛剛煮好的熱粥送進傷員營地。
武士、海賊與普通百姓坐在同一片廢墟上,沉默地接過那碗久違的熱飯。
結束二十年黑夜後的第一天,並不是從宴會開始。
而是從讓活下來的人,吃上一頓熱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