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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真可謂是天降猛男。
從白日罵到黃昏,從黃昏罵到入夜,嗓子啞了就灌口涼水,水壺空了就讓人去海灘邊現舀。
他也不嫌嫌。
嘴裡不帶重樣的。
最後乾脆鞋子鎧甲都脫了,赤腳站在那裡,對著黑沙島瘋狂輸出,越罵越有勁。
「黑沙島的軟蛋們!你們到底行不行啊!你李爺爺我在這兒站一天了,腳脖子都站酸了,你們連個出來應聲的都沒有!你們島主是不是正躲在被窩裡繡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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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說你們,就你們這群玩意兒,還學人家當海盜?我大炎村口那幾條土狗都比你們有血性!」
「出來啊!出來練練!讓爺爺看看你們這幾個島能湊出幾個站著尿尿的!」
但此時黑沙城之人,已經完全免疫。
被這麼辱罵,非但沒有出城一戰之心,更是當做了下酒料一樣。
「這孫子可真行...這嗓子還不冒煙啊。」
「冒啥煙,人家說要決戰到天亮,真是個奇男子啊。」
「他娘的,真是絕了,我只是站在這裡就腿麻了,他竟然能一直蹦躂。」
眾人正在議論間,忽然全部站直了身子,神情凜然。
原來是島主帶著一眾頭目親自來城頭上視察。
蔡昆遠遠瞭望,觀察了半天,忽然搖頭笑笑。
「好一個李景隆,此子,果然有大才!」
旁邊幾個心腹連連點頭。
「島主說得不錯,此人用兵之穩、使詐之巧、韜略之深,都非我等所能及。」
「最難得的是,他那張利嘴,既能殺敵士氣,又能逼我們自亂陣腳,還不折一兵一卒,這哪裡是罵仗,這是攻心!」
「若非島主明令不可出擊,我們恐怕早中了這李景隆的奸計,此人委實厲害。」
蔡昆感慨連連:
「大炎不愧是中原上國,各種人才層出不窮,單單一個李景隆就這麼難應付,哎。」
「可難應付,不代表就不能應付。」
他招了招手,眾人立即圍了上去。
「我們堅守不出,陳紹一定也能猜透我們用意,知曉我們就在等他們鬆懈而偷襲。」
「若是站在他的角度,要襲營,起碼也得僵持個兩三天,所以,恐怕明日過後此人便會加強戒備,縱使咱們不攻,他也能遊刃有餘地離去。」
「兵者,詭道也。」
蔡昆淡淡笑了笑:
「既然他猜測咱們可能三五日才動手,咱們就要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白日剛到,船還沒卸完,兵還沒吃上幾口熱食,灘頭陣腳也都沒立穩,這會兒他的防備,全掛在李景隆身上。」
「所以...」
蔡昆神情一凜,斬釘截鐵道:「今晚子時,全軍分三路出城,左路走西林,斷他後路,右路從淺灘包抄,牽制他的船隊,中路直插灘頭,三路夾擊,務必一戰拿下陳紹。」
要打了麼...
眾人聽得熱血上涌,這次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一次戰鬥。
這很有可能是改寫天下格局,是改朝換代的關鍵之戰。
「島主神算!」
「這一回,定叫那陳紹有來無回!」
「打了這一仗,咱們便不是海盜了,是這大炎的新主人!」
蔡昆點頭,又正色道:
「記住,李景隆此人,一定要活捉。」
「他若能歸順於我,將來統一之戰,可省去無數麻煩。」
眾人領命而去,蔡昆又折返回了城中,進入了他的御書房。
衝鋒陷陣的事,他從來不屑為之。
幕後運籌帷幄,才是男兒本色。
今夜,他將徹夜不眠,坐等消息。
大桌後有把椅子,是照著真正龍椅的樣式打造。
木頭用得是上等金絲楠,裹了明黃綢布,鑲滿了珍珠寶石,雖比不得京城裡那把,卻也金光燦燦。
蔡昆站在銅鏡前,慢慢把那張人皮面具重新戴上。
「嘖嘖,可能我要頂著這張臉一段時間了,得早點習慣才是。」
李代桃僵之後,並不能貿然亮明身份。
想要真正以自己的臉出現,要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蔡昆已經做好了準備。
等將來他大權在握,整個大炎予取予奪,縱然是換張臉,天下誰敢說半個字?
他整了整衣冠,緩步走到龍椅前,拂袖坐下。
「朕...」
蔡昆緩緩開口,在模仿陳紹語調語氣。
也就是...預演。
「朕承天命,御宇內,平四海,掃八荒。」
「今有黑沙島白衣秀士蔡昆,忠勇可嘉,特賜其丹書鐵券,為南洋王。」
「李愛卿,北伐可否?」
蔡昆在龍椅上坐得越久,心口那股勁兒便越盛。
他抬手撫著龍椅的扶手,像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傳國重器。
偶爾瞥見銅鏡里映出那張和陳紹一模一樣的臉,燈火一晃,似真似幻。
他自己都生出了幾分恍惚。
「朕...朕若為帝...」
他喃喃著,思緒仿佛漂洋過海,飄到了大炎國土之上。
「要先廢了那些只會讀經的蠹蟲。」
「他們占著朝堂,吃著皇糧,可這天下從來不是他們打下來的,也不是他們保住的。」
「朕要開海,要讓萬船揚帆,讓大炎的海岸線變成黃金線。」
「要設市舶司於九州,要造大船,要練水師,朕要讓這海,變成朕的運河。」
「北邊的蠻子不過馬快,各大藩王不過錢多,朕要把這些都變成大炎的糧倉。」
「中原的百姓,也不能再任世家豪強欺壓,朕登基後,先抄一百家豪門,把他們的地分給流民,再開恩科,廣納寒門,朕要讓泥腿子也穿上紅袍,讓海邊的漁家子也能封侯拜相!」
「朕要這大炎,萬國來朝,天下仰視!」
他越說越快,眼中精光大盛,這些年的不甘和憤懣全部化成了帝王的野心。
鐺!
門外忽然傳來了幾聲梆子響。
要子時了!
蔡昆猛地回神,長出一口氣。
「今晚過後,朕,就是大炎天子!」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腳下一空。
接著整個人失重一般,擺在內室正中的龍椅連同他整個人,猛地向下沉去。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