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盒打開,裡面是一個用黃楊木雕成的小人。
小人面容精緻,身穿龍袍。
正是陳淵的模樣。
小人胸口扎著七根銀針,四肢各扎三根,頭頂一根,腳底一根,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陳紹把小人取出來,舉在眾人面前。
「孫守信。」
被點名的孫守信站在人群中,先是一愣,接著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噗通跪倒在地:
「陛下!臣不知啊!臣冤枉!這必是有人栽贓!」
那錦衣衛校尉卻抬頭道:
「陛下,卑職在他床下暗格中搜出,孫守信之妻王氏親自目睹,其子亦已畫押。」
他手一揮,門外又押進幾個人。
果然,孫守信的妻子僕人也被帶了過來。
「老爺...你怎麼能...藏那東西...」
「賤人!你胡說什麼!」
那婦人被吼得一個激靈,哭道:
「可你若沒藏,眾目睽睽之下,怎麼就出現在你枕頭下面的...老爺你是和我們有仇嗎?」
孫守信瞬間臉色煞白,癱在了那裡。
巫蠱之案,最是難以自證。
「是誰...誰和我孫某人有這麼大仇...」
他看向韓操,「相國大人,你素知下官為人,還請為下官證明...」
韓操卻扭過頭去,並未言語。
之前所有的事情串聯一起,讓他猛然醒悟。
所有的事情,竟都是在鋪墊這個巫蠱之術。
陳紹借著他,借著百官,借著大祭司,借著他的兩個心腹於七安和沈清辭...
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巫蠱之術,誰沾誰死。
韓操心中微微嘆氣,他有種預感,今日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孫守信是他好不容易提拔上來的,卻是第一個受害者...
所以,陳紹要做什麼,已經很明顯。
唯一讓人想不通的,他怎麼做到的?他又是如何知曉的?
「孫守信,太上皇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你竟然這麼詛咒他?」
陳紹怒不可遏:
「這樣的人,還能站在朝堂,這大炎真是沒了綱常。」
「拖出去,斬首抄家,三代之內不得入仕。」
孫守信被兩個錦衣衛托著,哪還有半點力氣,只是伸著脖子喊:
「韓相,您幫我求求情啊...」
眾人還沒緩過神來,第二匹、第三匹...快馬又到。
「陛下,工部左侍郎府上搜得此物。」
「陛下,戶部給事中府上發現此物。」
「陛下,禮部...」
每一次匯報,都是一個陳淵模樣,栩栩如生的木製小人。
每一次匯報,陳紹都勃然大怒,怒斥其喪了良心詛咒太上皇。
每一次匯報,韓操的身形都佝僂了一點。
「抄家!」
「斬立決!」
短短半個時辰,錦衣衛竟然從五位官員府上搜出了同樣的巫蠱小人。
這五人,都是朝中關鍵崗位的大員。
眾人終於意識到,這件事情似乎早就預謀好的...
氣氛愈發壓抑,直讓人喘不過氣。
這一次,是比冰冰捧著錦盒前來。
「陛下。」
「韓操韓相國府上,也搜到了東西。」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包括陳紹都在大喊:
「這怎麼可能!」
但唯獨韓操,卻不慌不忙,甚至表情都沒有變化。
他緩緩走出,在陳紹面前跪下。
聲音極其鎮靜:
「陛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臣身為百官之首,對陛下,對太上皇都忠心耿耿,天下人誰都會用,卻唯獨老臣不會!」
「慶安朝二十年來,老臣殫精竭慮,寢不安席食不甘味,就算萬死,也絕不負君父。」
「況且歷朝歷代,巫蠱之術非但是大忌,且從無奏效者,老臣還沒有蠢到這份上。」
他話說的慷慨且悲涼。
眼中含熱淚而不流。
不少官員都看得生出惻隱之心。
畢竟,韓相乃三朝元老,是絕無可能用巫蠱害人的。
若是今日被此事牽連,史書上,都會是貽笑大方的醜事。
白冰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韓相,別激動,並沒有在你府上搜出巫蠱之物。」
韓操:「那是何物?」
陳紹:「也是燒雞?」
白冰冰把錦盒打開,裡面赫然是一疊疊書信。
其中的一些,甚至都已經泛黃。
「陛下,這是卑職在韓相書房夾壁內發現的,裡面有很多秘密。」
「哦?」
陳紹眼中精光一閃,「就當著大夥的面念吧。」
「慶安三年三月十七,北莽塔塔部使者完顏渾,謹拜大炎相國韓公足下:前奉公密書,已呈陛下御前。」
「陛下甚悅,曰韓公深明大義,所商三州十七縣之事,女帝已命兒郎暫緩兵鋒,望公速行,若北地劃界成功,來年秋高馬肥時,必南下叩闕,以成全公大事,勿泄,閱後即焚。」
白冰冰念完,人群里已經起了騷動。
三州十七縣。
當年韓操力主以和談安撫北庭,口口聲聲說「暫以寸土換三十年太平」,原來竟然只是向別人賣好。
白冰冰沒有理會,展開第二封。
「安六年九月初二,赫連鐵木遣使至相府,承韓公贈銀五十萬兩,供北庭購鐵造箭,事若成,取幽雲易如反掌,陛下感念韓公大義,許以事成之後,奉韓公為中原之主。」
「慶安九年十一月。」
「慶安十三年正月初八。」
「......」
「慶安二十年,秋,女帝復韓公:御駕親征之事,已如公所言,雙木城西北三十里處,北庭已設三處伏兵,陳淵若來,必敗無疑。望公早作安排,待陳淵被擒,朝中可立新君,天下從此安枕...」
白冰冰念到這裡,所有人都已經跪了下去。
前面倒是還好,最後一封信,雙木城五十萬大軍兵敗的罪責都到了韓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