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操把錦盒遞給大祭司。
「有勞道長。」
大祭司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接過錦盒,在眾目睽睽之下高高舉起。
「貧道奉旨開封,若有邪祟,當受天雷正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的手上。
這兩個小小的錦盒,勢必會在京城掀起驚濤駭浪。
天子一怒浮屍千里。
尤其是現在大權在握的陳紹,更是如閻王點卯,指誰,誰就得死!
代律法對巫蠱都處以極刑,且允許廣泛株連。
使巫蠱案成為具有制度化的大規模殺傷力。
所有人都是忐忑的不安的,哪怕韓操此時也是心中激盪不已,他就不信,陳紹胸懷已經寬廣到了連巫蠱這種東西都能包庇。
沒了於七安,沒了沈清辭,就剩下一個在牢內幹活的海銳,這朝堂還是他的。
城破不破,誰贏誰輸,他永遠都是最大的贏家。
永遠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大祭司猛地掀開盒蓋。
把那盒中之物高高舉起,大喊道:
「諸位,邪祟之源,就是此物。」
風兒吹過,拂起他的鬍鬚和道袍,本渾濁的眼睛也是神采奕奕,這一刻,他仿若年輕了幾十歲。
「所謂巫蠱,乃是通過製造邪氣戾氣穢氣去衝撞被詛咒者的正氣和福氣。」
「以木頭製成人偶,對其針刺、刀砍、火燒、捆綁...輕者被詛咒之人會得心痛之症,重者或可直接被斬首...」
「諸位。」
大祭司目光掃視眾人,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眾人全都以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的鼻尖也有一股香味在縈繞。
燒雞的味道?
這麼一聞,他忽然感覺到手上熱乎乎膩乎乎的,手感不像木頭,更像戀人。
他猛地抬頭望去,卻見自己正抓著一隻肥美軟爛黃澄澄的燒雞。
「???」
大祭司有些懷疑人生了。
這是怎麼回事。
他連忙丟掉這個,又打開了第二個錦盒。
還是一隻油光鋥亮的燒雞。
正安靜地躺在錦盒之中,雞屁股朝天,身上還裹著半張油紙。
尼瑪!
大祭司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餘光審視韓操。
後者更是目瞪口呆,百口莫辯。
他記得清清楚楚,就是這兩個錦盒,怎麼可能變成了燒雞?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紹一臉嫌棄地後退兩步。
「大祭司,你不是說巫蠱之術要雕刻成人偶,才能施法成功,這做成燒雞的模樣,是幾個意思?」
魏公公湊近聞了聞,又小心翼翼用手指蘸了點油星子放嘴裡一抿。
「陛下,這是正宗的五香燒雞,雞皮酥脆,肉質鮮嫩,油而不膩,骨酥味濃...是京城一絕呢。」
陳紹目視大祭司,「所以,道長跟朕說了半天巫蠱,說什麼麼雌蠱雄蠱一陰一陽,天花亂墜,耽誤了朕這麼多時間,到頭來,就是給朕看這燒雞的?」
大祭司已經是冷汗直流,無言以對。
於七安和沈清辭對視一眼,他們雖然不明白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卻知道這一定都是陳紹有意為之。
怪不得他如此高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開盒...
陳紹若真的不確定是否巫蠱,又怎麼可能如此啊。
原來聖天子早就在大氣層,他們卻跪地求饒還站在第一層。
兩人也是聰明人,立即就開始配合陳紹唱這齣戲。
於七安大喊道:
「陛下,臣當兵部尚書以來,食不過三菜,衣不過兩套,軍糧都快被臣省出花樣來了,好不容易湊錢買了只燒雞,陛下若是想吃,自己去買不成?非要搶臣這一隻?」
沈清辭則是冷笑一聲,唱起雙簧。
「於大人,這分明是有人要給我們扣上巫蠱的帽子。」
「想讓你我二人死無葬身之地。」
陳紹聞言,瞪了大祭司一眼。
「因為你,險些讓朕錯殺兩位大臣,你得給朕個交代!」
大祭司聞言,如遭雷擊,此時心中已經萌生退意,只能執行第二套方案了。
「陛下...這巫蠱毒術肯定是有的,只不過對方法力高強...氣息很是凌亂,貧道要...要再仔細推測一二...」
沈清辭道:
「聽聞大祭司在朝堂之上手段頻出,法術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既然巫蠱存在,那就說明是方向出了問題。」
「陛下,今日之事,臣以為在場之人皆有嫌疑。」
「如今京城怪事層出不窮,正當藉此機會揪出幕後之人。」
「下官和於大人身為尚書,亦已被搜查,請陛下下旨,搜一搜在座諸公的家。」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
有人本能地想要反對, 但看著陳紹那陰沉如水的臉...也只能把話吞進了肚裡。
「理當如此,這樣才公平。」
「白冰冰!」
白冰冰應聲而出:
「卑職在。」
「錦衣衛立即全部出動。」陳紹頓了一下,目光從韓操臉上掠過,然後落在滿朝文武身上:
「從現在起,開始京城大搜查,無論是戶部兵部刑部吏部禮部工部,還是御史台鴻臚寺,甚至包括韓相國,以及皇宮後宮,所有地方,一視同仁。」
「誰敢阻攔,以謀逆論處!」
陳紹把自己的後宮和相國府都一起帶上,眾人更是不敢多言。
更何況,所有人都認為自己是清白的。
什麼巫蠱之術,聽都沒聽說過,身正不怕影子斜。
包括韓操也同樣如此想法。
很快,錦衣衛傾巢而出。
從鹿鳴書院一路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如一張天羅地網。
百官就和陳紹站在鹿鳴書院裡等著。
他們雖不懼巫蠱案,但搜查這種事,放在誰頭上都心虛,誰沒背著朝廷幹過點見不得光的事。
是以,氣氛陰沉肅殺,
時間一點點過去...
約莫半個時辰,錦衣衛還沒傳來消息。
陳紹忽然皺了皺眉,肚子有些不舒服。
「諸位大人在此等候,朕去出恭。」
說完也不等旁人反應,轉身朝書院後頭走去。
他前腳剛走,如老僧入定的韓操就睜開了眼。
他往人群外慢慢踱了兩步,不著痕跡地靠近大祭司身側,壓低聲音道:
「如何是好?」
兩人都是目視前方,根本看不出在說話。
大祭司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
「你可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十拿九穩的事情,被你攪和成了這樣。」
「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這件事老夫也不知曉是怎麼回事,現在如何辦?」
大祭司沉默了一下,低聲道:
「靜候佳音即可,我薩滿教可不止老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