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一連念了十幾句話,幾乎回應的都是系統無能為力。
那老子要這個詞條干鳥?
回到皇宮之後,陳紹第一時間打聽了盧龍城以及陳岳大軍的動向。
盧龍城那邊,如今趙雲已經北上,和武宋匯合,兩人仗著強橫的武力突圍出來。
在北方大地上隱匿蹤影。
蕭景垚則是帶著空城投降北莽。
赫連雲霓並沒有急於南下。
而是在北方邊境巡邊。
陳岳那邊,至少還需要十天才能抵達。
陳紹聽完,困意襲上腦海,這連日來的戰鬥,讓他的身體和精神都繃到了極點。
腦袋剛挨到枕頭,就進入了夢鄉。
魏公公在一旁輕手輕腳地伺候,給香爐里添著安神的檀香。
與此同時,相府。
夜色已深,書房內卻依然燈火通明。
陳紹每次班師回朝,韓操都睡得不踏實。
這混蛋,又拉了一波兵。
陳紹局勢越穩,他對自己動手的時間就越近,這點,韓操比誰都門清。
但今晚不同,韓操的對面坐著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件深藍的粗布袍子,頭上壓著頂氈帽。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個走南闖北的皮貨商人。
韓操打量了他兩眼,沉聲道:
「為何是你?巫大人呢?」
「巫行雲叛變了,陛下很生氣,當眾將她下了大獄。」
「陛下讓我給韓相帶句話,之前兩家合作,雖然出了點插曲,事情沒能盡如人意,但這並不影響陛下和相國的情誼。」
北莽使者繼續道:
「女帝陛下已經盡起二十萬鐵騎。」
他索性把底牌掀開,「盧龍已經回到我們手裡,再無後顧之憂,隨時可以長驅直下。」
「但這次陛下要畢其功於一役,要做好萬全準備,所以吩咐小的來通知韓相做點事情。」
韓操沉聲道:「做點事情?你就不怕老夫立即把你捉了交給陛下?」
那使者顯然是經驗豐富,非但不動怒,反而低聲笑道:
「韓相是聰明人,不會這麼做的。」
「你和陳紹如今看著相安無事,實則早就水火不容,韓相清楚才是。」
「當然,都是些小事,韓相先聽我說完?」
韓操按兵不動:
「說。」
「第一,散布消息,說陳淵早就被在玄武門被陳紹所殺,養老是假不過掩人耳目,弒父是真。」
「中原以孝治天下,若是真相大白,陳紹前面所攢的名聲再大,都會毀於一旦。」
皇帝稱天子,受命於天,但也要奉宗廟,承祖宗。
如果皇帝對父母都不孝,則就無法奉宗廟,承祖宗。
哪怕大部分人都是表演,也得表演到位。
如漢文帝親嘗湯藥,唐玄宗注《孝經》,趙昚更是成為帝王孝道的代表。
皇帝不孝,輕則是廢黜的理由,重則是改朝換代的藉口。
陳紹他也免不了俗。
當然陳紹也是深諳此道,所以才一直隱藏陳淵死訊,準備找機會嫁禍別人甩鍋。
「太上皇到底如何了?」陳紹對此,也是心存疑惑。
那使者笑道:
「韓相怎麼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若是尚在人間,以陳紹的性格早就拉出來表演父慈子孝了。」
「韓相,第二件事,沈清辭和於七安,這兩人是陳紹的左膀右臂,一個管著戶部,天下的錢糧都攥在她手裡,一個掌著兵部,京畿的兵權都在他手裡。」
「此二人,必須除掉!」
「陳紹手上本就無人可用,若是再除掉他們,陳紹就會分身乏術,困死京城。」
「實誠之後,韓相就是北莽入主中原後的第一功臣,高官厚祿,顯赫門庭,都是應有之理。」
韓操依舊面色不變,充分體現了一個合格的政治家應有的素質。
「第一條還好說,第二條,恕老夫直言,現在除了陳紹親自下令,無人能動這二人。」
「就是要他親自下令。」
使者篤定道:
「只要韓相配合,我們自有辦法讓陳紹下令斬殺此二人。」
「哦?」
韓操沉默了。
跟著陳紹,他確實活不長,那個年輕人已經在一點點地把他架空,等江南平了,等北莽退了,他韓操的利用價值就徹底沒了。
甚至...都不用等到這個地步,只要他覺得自己沒有了利用價值,就會兔死狗烹。
至於跟女帝合作,已經合作過了,早就洗不清了,一次...兩次...有什麼區別?
「韓相。」
那使者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做人不能牆頭草,兩邊押注最後會兩邊都輸。」
「一個有名無實的相位,還是一杯遲早要喝的毒酒?女帝能給你什麼?是實打實的富貴,是後半輩子不用再提心弔膽的日子。」
「況且,韓相不會認為陳紹能抵擋住二十萬鐵騎吧?」
「你們到底有何辦法,讓陳紹自斷臂膀?」
使者笑了笑,朝門外招了招手:
「女帝自然已安排妥當。」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枯瘦的老者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
老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皮袍,領口和袖口縫滿了各色羽毛和骨片,每走一步便叮鈴作響。
頭髮已經全白,用一根黑繩束成幾股垂在腦後。
臉上溝壑縱橫,如老樹盤根。
最讓人過目難忘的是那雙眼睛,透著一股凶獸才有的凶光,看得人渾身發冷。
「韓相。」
「這位乃是我北莽薩滿神教的大祭司。」
「他老人家是女帝陛下母族之人,按輩分,女帝還得喊他一聲...用中原話講,應該叫大爺吧。」
「大祭司是我草原上法力最高深之人,整個草原的薩滿巫師,有一半是他老人家的徒子徒孫。」
韓操信奉的是子不語怪力亂神。
對這個並不是很感冒,只是略微敷衍地拱了拱手:
「久仰久仰。」
大祭司並不介意。
盯著韓操陰森森地看了一會,忽然咧嘴一笑。
活像一具風乾多年的老屍突然開口。
「韓相,你我雖未見過面,但我這雙眼睛,看人從不出錯。」
「你印堂發暗,兩頰浮青,是被人壓在頭頂太久了。」
「若再不翻身,三個月後,你這具身子就該餵野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