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嵐聽匯報後說,如果只是一群年輕人玩車,就聯合交警教育處理;但現在發現這些車手跟市場秩序類案件有交集,而且對方很可能有固定組織和資金來源。
她讓陸錚把這批人的身份摸清,重點排查其中有沒有前科人員,特別是曾經在豐茂、徐耀宗、曹勇或者段鵬飛等團伙里打過外圍的人。
這種「炸街黨」很可能是某個新團伙用來聚攏人手、發展成員的「青年營」,靠地下飆車聚人氣,再帶動暴力催收、收保護費之類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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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點頭,說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趙銳補充說,那個「自由車場」里的車子大多經過重度改裝,花費不低,但這些年輕人很多沒有正經工作,錢從哪兒來本身就是問題。
接下來幾天,陳默混進了車場。
他本來年紀就輕,又會騎車,雖然技術一般,但聊起車來不露怯。
他編了個在快遞站做夜班分揀員的身份,說白天睡覺,晚上想找點刺激。
車場裡的人看他瘦瘦小小,也沒太在意。
陳默很快摸清了這夥人的核心人物,是一個叫「楠哥」的人,大名羅楠,三十二歲,義安本地人,有尋釁滋事前科。
他不怎麼飆車,卻每場都在,負責當裁判、處理糾紛、安排場地。
大家叫他楠哥,也叫他「楠總」。
車場裡所有人加改裝件的渠道都從他那兒走,連機油都從他手裡買。
羅楠平時不騎重機,騎一輛酒紅色的舊太子摩托,後頭總跟著幾個半大孩子。
陳默還發現,車場裡每隔幾天就會出現一輛黑灰色商務車,車窗貼著膜,下來一個戴墨鏡的光頭,跟羅楠到舊倉庫里談事。
那光頭在場時,所有人都不敢大聲說話。
陸錚讓人查那輛商務車,發現是套牌,車輛登記信息為假。
光頭男子身份被技術員通過步態和身形庫比對,比中了一個叫韋海超的人,四十三歲,有故意傷害和開設賭場前科,兩年前從外省流竄到義安,目前居無定所,很可能住在廠區附近某個日租房裡。
韋海超的出現讓案情升級。
陸錚報給江若嵐後,建議不要只把目標盯在炸街這個面上,而應把羅楠、韋海超和他們背後的地下盤口一起納入偵查。
江若嵐同意,並讓陸錚協調交警、特警和城北分局制定聯合方案。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城北分局和交警聯合行動,在興華路幾個路口設卡,當場查獲七輛非法改裝摩托車,並將企圖逃竄的羅楠在廠區後門截住。
與此同時,另一路警力在城北一個日租房內將韋海超抓獲,當場搜出一個黑色布袋,裡面裝著成捆的現金和幾包白色粉末,後經鑑定為冰毒。
第三路人在車場舊倉庫里搜出一批自製改裝件、未裝車的大功率發動機和管制刀具。
整個行動沒有開一槍。
羅楠到案後,供認了一切。
他說這個車場是韋海超出錢讓他搞的,目的是拉人頭。
來的年輕人大多沒工作,韋海超教他把改裝件半賣半送地分出去,讓他們欠下人情,再慢慢逼著他們去幫市場裡的「債主」盯人、送貨。
那些已經被抓的前科人員里,有好幾個都曾經在興華路一帶的小額貸款催收隊裡幹過。
韋海超則通過地下賽車圈向外放高利貸,對象包括車場裡的年輕人、附近學校的學生、以及興華路上一些小商戶。
他手下有個小帳本,陳默後來在舊倉庫里搜到的。
帳本上的名字排了長串,年紀最小的只有十七歲。
江若嵐拿到帳本後,說這哪裡是自由車場,分明是個大型獵場。
獵的是別人的人生。
案子辦結後,江若嵐專門讓陳默寫一份關於這次潛伏的總結。
陳默在報告裡寫了一段話:
「車場裡的人,大多數一開始只是覺得刺激。他們說白天過得太憋屈,晚上擰油門的時候才能感覺自己活著。羅楠和韋海超就是抓住了這一點,把他們的刺激變成了債務,把債務變成了控制。我到他們中間去得越久,越覺得那些人不是在玩車,是在往懸崖上開。那輛紅色太子摩托車我以後每次見到都要離遠一點。」
陸錚在報告上批了三個字:
「寫得實。」
石小軍聽說車場的事之後,又給陳默發了一條微信,問他沒事吧。
陳默回:
「沒事。你好好讀書,以後別碰那些車。」
石小軍說:
「我不碰。我要考警校,以後跟你一樣。」
陳默看著屏幕笑了笑,把手機裝回口袋。
傍晚起了風,興華路小學門口,那個修鞋的女人還在敲錘子,鐺鐺鐺的聲音在暮色里傳出去很遠......
興華路車場的案子結束之後,天氣轉涼,江若嵐開始安排入冬前全市治安大排查。
趙銳領著一幫人把城北和城東的日租房、洗浴中心、廢舊廠區都過了一遍,陳默跟著跑前跑後,鞋底磨穿了一雙。
陸錚說陳默瘦得跟個紙片人似的,讓他晚上去食堂加兩個饅頭。
陳默笑著說饅頭不要,多給一塊紅燒肉就行。
入冬之前,城西分局報上來一件事,說他們在排查中發現,城西一個叫「康壽養老院」的民辦養老機構半年來連續有多名老人離世,家屬雖未報案,但民政部門在例行檢查時發現該養老院消防設施嚴重缺失,護理人員無證上崗,而且收費帳目混亂。
更讓人生疑的是,該養老院與一家「安泰殯葬服務公司」簽有長期合作協議,老人去世後,殯葬事宜全部由該公司包辦,從出具死亡證明到聯繫車輛,不需要家屬到場。
有家屬事後發覺,連火化單上的時間都和自己趕來的時間對不上。
民政部門覺得這裡面有蹊蹺,就把線索轉給了城西分局。
城西分局拿不準,又報到了市局。
江若嵐看到「康壽養老院」幾個字的時候,還沒什麼感覺。
但陸錚說「安泰殯葬」他熟,這家公司在義安殯葬行業里很有些年頭了,原來只是做花圈紙紮的小門面,後來轉型做一條龍殯葬服務,老闆叫洪雙全,外號「洪白事」,在城西頗有勢力。
這個人心思極深,從來不在明面上跟人起衝突,但很多老人在世時就已經被「訂」給了安泰公司。
陸錚說殯葬行業是暴利,利潤大,資源少,所以競爭極其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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