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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無證中介的黑鏈條

2026-08-30 21:33:11 作者: 柳傾顏吖
  白秀娟案偵結之後,江若嵐在全市公安工作會議上做了一次專題發言。

  她沒有講破案率,沒有講掃黑除惡的成果,而是把白秀娟的保證書、那枚玉佛吊墜、以及龔健兩次被調解結案的家暴報警記錄的照片投在大屏幕上。

  她說家庭暴力不同於街頭暴力,它發生在緊閉的家門之內,發生在最親密的兩個人之間,發生在鄰居聽到了但不確定該不該管的那一刻猶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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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秀娟死了兩年多才被找到,不是因為我們警察不努力,而是因為整個社會對家暴的容忍度過高、干預機制過於被動。

  她建議在全市範圍內推行家暴警情「首接負責制」,凡是接到家暴報警的派出所,不得以「家庭糾紛」為由簡單調解了事,必須依法立案調查,對施暴者依法採取強制措施,同時將受害人納入公安與婦聯、社區的聯動保護網絡。

  這份建議得到了市政法委的支持,被納入義安市貫徹落實反家庭暴力法的年度重點工作中。

  建議書通過的當天,江若嵐下班之後沒有直接回宿舍。

  她開車去了一趟城東公墓,在那片新植的紀念林里站了一會兒。

  紀念林里新移栽的銀杏樹已經長出了嫩綠的扇形葉片,每一棵樹都對應著一個在掃黑除惡中被找到名字的逝者。

  她在最後一排找到那棵最新種下的銀杏樹,樹幹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銅牌,銅牌上刻著「白秀娟」三個字和她的生卒年份。

  她蹲下來,把剛從車裡拿出的一個東西放在樹下,是一枚用紅繩穿著的平安扣,普通的玉石,她在城東夜市的地攤上買的,不值多少錢,但紅繩是她自己編的。

  她在刑警學院學過幾種繩結的打法,其中有一種叫「平安結」。

  白秀娟案在全市反家暴工作推進會上的討論持續了很久。

  會議結束後,江若嵐回到辦公室,發現桌上多了一份用牛皮紙檔案袋裝著的材料,封面上蓋著省廳刑偵總隊的紅色印章,旁邊貼了一張周沛手寫的便簽,只有兩行字:

  「若嵐,這份材料你先看看。不急,但很重要。」


  便簽的邊角被撕得不太整齊,顯然是周沛在臨上飛機前匆忙寫下的。

  她把便簽揭下來夾進筆記本里,拆開檔案袋的封口,抽出裡面的文件。

  文件不厚,大約二十來頁,首頁是一份省廳情報中心的分析報告,標題是《關於義安市及周邊地區「勞務中介」涉黑涉惡線索的初步研判》。

  她翻到第二頁,目光掃過幾行被螢光筆標出的文字,手指不自覺地停住了。

  「近期在義安市城東、城北及石橋縣等地,出現多起以『高薪招聘』為誘餌,將外地務工人員誘騙至本地後實施非法拘禁、強迫勞動、敲詐勒索的惡性案件。受害者多為來自貴州、四川、雲南等地的年輕農民工,年齡集中在十八至二十五歲之間。部分受害者在逃脫後向當地派出所報案,但因無法提供準確的拘禁地址和施害者身份信息,案件偵辦進展緩慢。」

  報告後面附了幾份受害者的詢問筆錄複印件和一份勞務中介公司的工商登記信息。

  其中一家叫「義安鵬程人力資源有限公司」的中介在三個月內被不同派出所接到過四次投訴,但每次民警上門核查,看到的都是正常的營業執照和幾張辦公桌,幾個員工坐在電腦後面態度配合地回答問題,所有合同和收費單據都挑不出毛病。

  報案人所說的拘禁地點,民警按照他們描述的位置去找了幾次,全都是一棟棟待拆遷的廢棄民房,裡面空無一人,連一張床板都不剩。

  江若嵐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拿起座機撥通了趙銳的號碼:

  「趙銳,你現在去一趟城東派出所,把近三個月所有涉及勞務中介糾紛和務工人員報失蹤的接警記錄全部調出來,對照省廳這份研判報告裡的線索重新篩一遍,看有沒有遺漏的關聯細節。另外,通知陸錚回來,這個案子需要刑偵提前介入。」

  趙銳應了一聲,掛掉電話的時候背景音里傳來翻閱材料的沙沙聲,他已經開始調檔了。

  江若嵐把那份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重新看了一遍那幾個農民工的詢問筆錄。

  他們的口音被民警用括號標註在筆錄里,貴州銅仁、四川涼山、雲南昭通。

  這幾個人在逃脫之後沒有手機,沒有錢,有的連鞋都沒有,是沿著公路走了好幾里地方遇到了好心人把他們帶到派出所的。


  她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行字:

  「勞務中介,鵬程人力,城東廢棄民房,跨省務工人員。高薪誘餌,非法拘禁,強迫勞動,敲詐勒索。受害群體多為偏遠山區年輕務工者,流動性大,報案率低,容易重複受害。」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窗外暮色漸沉,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晚風中輕輕晃動。

  她想起了石橋縣那些礦難死者的身份證被豐茂財務部拿去反覆冒用的事,那些身份證的主人早已長眠地下,他們的身份信息卻在洗錢帳目里反覆出現。

  而眼前這個案子完全相反,受害者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們被困在不知名的廢棄樓房裡,被榨乾了力氣和積蓄,然後被扔在路邊自生自滅。

  他們的名字從未出現在任何一本像樣的帳冊里,也因此更難被找到。

  三天後,趙銳帶著一沓厚厚的排查材料來敲江若嵐辦公室的門。

  他把材料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好幾天沒怎麼睡了。

  「鵬程人力在工商系統里登記的法人代表叫肖鵬程,義安本地人,四十三歲,沒有前科。

  但這家公司實際控制人不是他,公司帳戶的資金流水顯示,每個月都有大額現金被轉到另一個帳戶,戶主叫曹勇,三十七歲,義安城北人,有三次前科,分別是非法拘禁、故意傷害和組織強迫賣淫。他最後一次出獄是兩年多前,出獄後不到三個月就註冊了鵬程人力。」

  他在材料堆里翻出一張曹勇的戶籍照片放在最上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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