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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起眼的拼圖

2026-07-29 03:08:19 作者: 柳傾顏吖
  方芷晴的父母在她死後離了婚,父親搬去了外省,母親一個人住在原來的老房子裡,客廳的茶几上至今還擺著女兒大學畢業時拍的那張照片。

  蘇念的室友周小雨已經請了半個月的假,輔導員說她每天把自己關在宿舍里不出門,班主任聯繫了學校的心理輔導中心給她安排諮詢。

  還有朱明海,他曾經有機會阻止這一切。

  如果三年前他拒絕了周海鵬的請求,如果他看到方芷晴活著走進他的店裡卻沒有活著走出去之後報了警,蘇念今天應該還坐在義安師範學院的教室里,為期末考試做著最後的複習。

  但人生沒有如果,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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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結案報告合上,看向窗外。

  陽光正照在義安的街道上,街邊的梧桐樹已經抽出了新葉,綠油油的,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這座城市在這一年裡經歷了太多——沈望山的黑社會帝國,顧長河的保護傘網絡,青石鋪後山那些被埋在石板下的白骨,石橋百姓喝了十幾年的污染水,還有這兩個被病態占有欲奪走了生命的女孩。

  每一件事都像是一道傷疤,刻在城市的身體上,也刻在每一個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人心裡。

  有些傷疤會隨著時間慢慢癒合,變成一道淺淡的印子;有些傷疤則會一直隱隱作痛,提醒著人們曾經發生過什麼。

  江若嵐站起來,拿起警帽。

  她要去一趟蘇念家。

  之前蘇念的父母來市局認屍的時候,她跟他們承諾過,一定會親手抓住兇手。

  現在兇手到案了,她要去兌現這個承諾。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陸錚:

  「對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還記不記得半年前沈望山剛倒台那會兒,我讓你做過一次全市舊案篩查?當時篩查的標準是什麼?」

  陸錚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記得。涉黑涉惡、有案不立、立而不偵、偵而不結的,全篩了一遍,一共篩出來三百多件積案。」


  「三百多件積案,我們破了多少?」

  「到現在的話,應該破了兩百出頭。剩下的一百來件,要麼是證據滅失太嚴重,要麼是被害人和證人都找不到了,推進起來很困難。」

  江若嵐把警帽戴正,拉開門。

  走廊里陽光正好,照得地面上的瓷磚泛著一層暖色的光。

  她站在那片陽光里,回頭看了陸錚一眼,目光里有一種從來到義安第一天起就沒有變過的東西:

  「那些破不了的案子,每一件都要留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說清楚為什麼破不了、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誰該負責。

  這些報告,就是這座城市的病歷。總有一天,會有人拿著這本病歷,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走廊的陽光里,皮鞋踩在瓷磚上,發出清脆而堅定的聲響。

  那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迴蕩著,像是一面永不停歇的鼓。

  江若嵐在義安待到第二年冬天的時候,迎來了她在這個崗位上的第二個春節。

  去年春節她是在省城過的,確切地說是在省廳的專案組會議室里過的——沈望山案的一審判決書剛下來,上訴材料的整理工作緊跟在後面,除夕夜她和周沛一人捧著一碗泡麵,在堆成山的案卷中間碰了一下紙杯,就算過年了。

  今年周沛提前一周就給她打了電話,說無論如何得回省城一趟,廳領導要聽她當面匯報義安市局全年工作情況,順便讓她回家吃頓餃子。

  她嘴上答應了,轉頭又鑽進了一堆新的案卷里,直到臘月二十八那天下午,陸錚敲開她辦公室的門,把一張機票放在她桌上。

  「江局長,這是明天下午飛省城的機票。周總隊特意讓我盯著你,說你每年都拖到最後一刻才走,今年不能再讓你開車回去了——上個月你開車回省城開會,在高速上追尾了一輛貨車,你忘了?」

  陸錚說話的時候板著臉,但嘴角壓不住笑意。

  那次追尾其實不嚴重,只是保險槓撞裂了,但江若嵐從駕駛座上下來的第一反應不是看車,而是把隨身帶的案卷從副駕駛上撈出來確認有沒有散落,貨車司機在旁邊看得一臉茫然。

  這件事在義安市局傳了好幾天,成了民警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咱們局長,命可以不要,案卷不能丟。


  江若嵐看了他一眼,把機票收進抽屜里:

  「行了,這次我坐飛機。你跟趙銳看好家,春節期間治安巡邏的排班表我批過了,重點區域加了三個執勤點,城東那片拆遷區要特別注意。還有,蘇念案結案後她父母那邊——」

  「已經安排人去看過了。」

  陸錚接過話頭,「昨天趙銳帶了兩袋米一桶油去的,陪蘇念她爸下了兩盤棋。

  老人家狀態比前幾個月好多了,說過了年想去雲南走走,散散心。蘇念的室友周小雨也放假回來了,去蘇家幫忙打掃了院子。」

  江若嵐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蘇念案從發案到全部嫌疑人落網,用了不到一個月,但案件對兩個家庭的傷害要用整個餘生來消化。

  她知道有些傷口無論怎麼縫都會留下疤,而警察的工作就是把製造傷疤的人繩之以法,剩下的癒合只能交給時間。

  第二天下午,她登上了飛往省城的航班。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她靠在舷窗邊往下看,義安這座城市的輪廓在冬日的薄霧裡漸漸縮小,最後變成灰色大地上的一塊不起眼的拼圖。

  她來義安快兩年了,和剛到的時候相比,這座城市的變化是看得見的——街上的路燈換了一批新的,城東那片沈望山時代留下的爛尾樓終於開始動工改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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