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電話打給周沛:
「增調搜索隊的事,廳里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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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在路上了。明天一早到。」
周沛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也是連軸轉了幾天。
「若嵐,我得提醒你一件事——這些命案的挖掘工作固然重要,但石橋那邊還有一個更緊急的任務。
你們從唐遠清窩點裡搜出的那部手機,SIM卡的通話記錄里還有一個號碼我們沒有查清楚。
那個號碼在沈望山被抓當天晚上跟唐遠清通過一次話,通話時長不到一分鐘。
之後這個號碼就關機了,至今沒有開機過。」
「查到機主是誰了嗎?」
「查到了。」
周沛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那個號碼登記在一個已經註銷的身份證名下,是典型的『黑卡』。
但我們通過基站定位反向追蹤,發現這個號碼在關機之前,最後出現的基站位置是在石橋縣境內的一個礦區里。
那個礦區的名字你應該不陌生——石橋縣陳家溝礦區,豐茂集團在石橋最大的一座礦山。
沈望山落網之後,那座礦山被依法查封了。
但因為位置太偏、範圍太大,我們的人手不夠,封條貼了之後就沒人守了。
礦區裡有大量的井下巷道和廢棄的礦洞,是藏人的絕佳地點。」
江若嵐握著電話的手指收緊了。
陳家溝礦區——那是沈望山在石橋的大本營,也是豐茂集團所有非法採礦活動的核心。
沈望山雖然倒了,但他在石橋經營了三十年,那座礦山的井下巷道長達幾十公里,有些廢棄礦洞連礦上的老工人都不知道位置。
如果有人想要藏匿,那座迷宮一樣的礦山是最好的去處。
「你的意思是,那個跟唐遠清通話的人還在礦山上?」
「不是還在礦山上,是他從來就沒離開過。
那個號碼在沈望山案發之後的所有通話記錄我都調出來了——他只在沈望山被抓當晚跟唐遠清通過一次話,之後就關機了。
但如果他已經跑了,沒必要還留著那張卡,直接扔掉就行了。
他關機的目的不是為了逃跑,是為了不被追蹤。
他很可能還藏在礦山的某個角落裡,靠礦山上遺留的物資和外面的人給他偷偷送東西維持生存。」
「這個人是誰?」
「我目前還不確定,但有一點可以告訴你——唐遠清在沈望山被抓之後,第一個聯繫的人就是他,而不是他的前妻或者其他任何逃亡接應人。
這意味著在唐遠清看來,這個人的優先級比他的家人還高。
能讓一個亡命徒在逃命關頭第一個想起的人,一定掌握著某種關鍵的秘密,或者足夠多的資源。」
江若嵐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我明天親自帶隊去陳家溝礦區,石橋縣那片山,我正好還沒走完。」
掛了電話,她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窗外漸沉的夜色。
義安這座城市正在緩慢地恢復生機——街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樓下的麵館還在營業,熱氣從廚房的排風扇里湧出來,幾個剛下班的民警正坐在裡面吃夜宵。
這些最普通的人間煙火,在之前的義安是被恐懼壓得不敢燃燒的。
現在它們正在一點一點地回來,但那些埋在山裡的白骨,還等著一個交代。
陳家溝礦區位於石橋縣西北角的深山裡,從縣城開車過去要將近兩個小時,其中最後一段是九公里的盤山碎石路,路窄坡陡,一側是刀削般的崖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溝壑。
越野車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在空蕩的山谷里迴蕩,像是某種沉悶而不祥的鼓點。
江若嵐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一張陳家溝礦區的地下巷道分布圖。
這張圖是從豐茂集團的檔案里找到的,錢守義交代說這是二零一三年礦山擴建時繪製的,但後來豐茂又私自挖了不少未報備的盜採礦洞,那些黑礦洞沒有圖紙,只有礦上的老工頭才知道位置。
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巷道像一張蜘蛛網,標註出來的主巷道就有十七條,支巷道和通風井更是不計其數,最深的一條豎井深入地下兩百四十米。
整座礦山的地下空間加起來比義安市中心的商業區還要大,藏一個人簡直太容易了。
「江局長,這個礦區三年前就停產了,豐茂對外說是資源枯竭,實際上是因為他們把主礦脈挖空了之後一直在盜採周邊的稀土,後來被國土部門查過一次,才假惺惺地封了幾條巷道。」
坐在後排的是石橋縣公安局副局長趙銳,四十出頭,臉被山風吹得粗糙發紅,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沈望山案發之後,石橋縣局的原局長和兩個副局長都被紀委帶走了,趙銳是臨時從隔壁縣調過來主持工作的,對陳家溝的情況還算熟悉。
「封條貼了之後,有沒有人來巡過?」
江若嵐問。
趙銳苦笑了一聲:
「江局長,我跟你說實話,石橋縣局一共就六十來號人,管著兩鎮四鄉將近十萬人口的地盤,日常接處警都忙不過來。
陳家溝這片礦區封了之後,我們每個月派人上來巡一次,但也就是開車到礦區門口轉一圈,看看封條還在不在。
裡面的巷道那麼多,真要進去搜一遍,沒有百八十號人根本搜不完。」
江若嵐沒有再說什麼。
她知道這不是石橋縣局的錯,一個被黑社會滲透了幾十年的地方,警力不足、裝備落後、人心渙散是普遍現象。
現在沈望山倒了,但重建基層警隊的戰鬥力和公信力,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山彎,陳家溝礦區的全貌赫然出現在眼前。
整個礦區依山而建,從山腳到半山腰分布著大大小小十幾棟建築——辦公樓、選礦車間、倉庫、工棚,全部已經人去樓空。
灰色的水泥牆面上到處是斑駁的雨漬和霉斑,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幾扇沒碎的也被風颳得來回晃動,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
最顯眼的是山腳下那道被封條封住的主巷道口,鐵柵欄門上掛著「依法查封」的牌子,但封條已經被風撕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幾縷白色的碎片在鐵欄杆上飄蕩。
江若嵐推開車門,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礦物粉塵味撲面而來....
她站在礦區入口的空地上環顧四周——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聲穿過廢棄建築時發出的嗚咽都顯得格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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