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河是義安的「母親河」，從城西穿城而過，往下游匯入省內的另一條大江。
這些年義安的工業發展迅速，河水早就不是老一輩記憶中清可見底的樣子了，水面泛著灰綠色的渾濁，岸邊到處是瘋長的蘆葦和野生灌木。
西城派出所的民警已經在現場拉起了警戒線，但警戒線外圍還是擠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大多是附近養魚塘和種菜的農民，伸長脖子往裡張望。
江若嵐下車的時候，一股濃烈的河水腥味夾雜著腐臭撲面而來。
她皺了皺眉，但沒有用手掩鼻子，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手套戴上，彎腰鑽進了警戒線。
屍體已經被打撈上岸，放在河灘上一塊塑料布上。
死者穿著深灰色的夾克和黑色長褲，衣服上沾滿了河泥和水草，面部腫脹發白，已經很難辨認本來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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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體型來看，中等身材，偏瘦，和檔案里孟昭陽的身高體重數據確實吻合。
死者的後腦有明顯的凹陷性骨折，傷口周圍的血跡已經被河水沖刷乾淨，能清楚地看到裂開的傷口和下面暗紅色的顱骨。
法醫老鄭蹲在屍體旁邊，正在做初步檢查。
他五十出頭，是省廳派下來支援的技術骨幹，幹了大半輩子法醫，手上驗過的屍體比江若嵐見過的都多。
他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死者後腦的頭髮，露出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顱骨粉碎性骨折，創口邊緣整齊，符合鈍器多次重擊的特徵。」
老鄭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報告，「從骨折程度和創口形態來看，兇器應該是帶稜角的硬物，可能是錘子或者扳手一類的東西。致命傷就是這一處，打了至少三下。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天晚間八點到十點之間，具體的要等解剖之後才能確定。」
「除了頭部之外還有別的外傷嗎？」
江若嵐蹲下來，仔細看著死者那張被河水泡得變了形的臉。
「手指有幾處擦傷，指甲里有泥沙，說明死前有過掙扎，另外——」
老鄭抬起死者的左手，指著無名指和中指的指尖，「這兩根手指的指甲有淤血，是死前被什麼東西夾過或者壓過的痕跡。這種傷在命案中不常見，更像是死前遭受過某種特殊的暴力。」
江若嵐盯著那兩根手指，腦中飛速運轉。
指甲淤血、被夾壓——這種傷痕通常出現在一種特定情境下：被害人的手指被人故意用工具夾住，目的是逼問某些信息。
這不是簡單的殺人，而是逼供式的處決。
她站起來，環顧四周的環境。
青龍河兩岸是密集的蘆葦盪，往裡走是幾口養魚塘和大片撂荒的農田。
最近的村莊在東南方向大約一公里處，是一個叫青石鋪的小村子。
拋屍地點選在蘆葦盪里，說明兇手熟悉這一帶的地形——蘆葦密集、水流平緩、人跡罕至，屍體被扔在這裡至少能藏上一兩天不被發現。
如果不是今天凌晨那個老漁民恰好撐船進了蘆葦深處，這具屍體可能還要在水裡泡上好幾天。
「陸錚，你帶人去排查青石鋪村，問清楚昨天晚上有沒有人聽到異常的聲音或者看到可疑的車輛。另外，把最近一周內全市所有失蹤人口的報案記錄全部調出來，跟死者特徵做比對。」
「是。」
陸錚轉身去部署。
江若嵐又蹲下來，仔細觀察死者身上的衣物。
深灰色夾克的料子很普通，是那種幾十塊錢一件的地攤貨，但洗得很乾淨，袖口和領子有輕微的磨損，說明穿的時間不短。
她翻了一下夾克內側的口袋，是空的；外側的兩個口袋裡也什麼都沒有，連一張紙巾、一枚硬幣都沒有——這種乾淨程度不正常，一個正常人的衣服口袋裡總會有一些零碎的東西。
要麼是兇手拿走了，要麼就是死者自己清空了所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第二種可能性更讓人不安。
如果死者是自己清空了口袋，那說明他已經預感到了危險，想要隱藏自己的身份——哪怕是在死後。
「江局長。」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蹲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面裝著一隻沾滿泥水的皮鞋，「我們在蘆葦叢深處發現了這個，不是死者的，死者腳上兩隻鞋都在，這一隻是從蘆葦里找到的，四十二碼，比死者的鞋大了一個碼。
鞋底磨損很嚴重，應該穿了很久了。鞋面上有疑似血漬的暗色斑塊，已經取樣送檢了。」
江若嵐接過證物袋，透過透明塑料仔細看那隻鞋。
一隻普通的棕色皮鞋，右腳的，鞋面是廉價的人造革，鞋底磨得一邊高一邊低，說明穿鞋的人有嚴重的八字腳。
鞋面上的暗色斑塊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鐵鏽色，很像是血。
如果這不是死者的鞋，那很可能是兇手留下的——在蘆葦盪的淤泥里追趕或者搏鬥時踩掉了。
「這隻鞋的位置在哪裡發現的？」
技術員指了一下蘆葦盪深處：
「往那個方向大概二十米，靠近河岸邊緣。那邊有一片蘆葦倒伏得很厲害，像是有過劇烈搏鬥的痕跡。我們在倒伏的蘆葦稈上找到了幾處疑似血跡的痕跡，也在取樣。」
江若嵐點了點頭，站起來沿著河灘往蘆葦盪深處走去。
她的皮鞋踩在鬆軟的淤泥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蘆葦稈上的露水打濕了她的褲腳。
走到技術員說的那片區域時，她停住了——面前是一片直徑大約三四米的圓形區域，蘆葦被壓倒了一大片，稈子上布滿了折斷的痕跡。
地面上的淤泥有明顯的翻動痕跡，好幾處泥面上留有手指抓撓的印子，像是一個人在被拖行或者掙扎時拼命想要抓住什麼東西。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在一片倒伏的蘆葦葉子上，她看到了一道暗紅色的手印——五個手指的輪廓清晰可見，沿著葉片向下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那個人的手掌流著血，抓住蘆葦葉子想爬起來，但被更大的力量拖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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