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倒戈

2026-07-28 20:26:53 作者: 柳傾顏吖
  陸錚算一個可靠的,二大隊那幫老刑警算可靠的,但除此之外呢?

  秦川的人、方學文的人、那些在義安本地經營了十幾二十年的老警察,他們心裡向著誰,恐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想到這裡,她拿出手機,給周沛發了一條消息:

  「趙彪脫離危險,目前在人民醫院住院。我需要省廳調兩個信得過的人過來,便衣保護。義安本地警力我不放心。」

  周沛很快回覆:

  

  「收到,今晚到。」

  她剛要放下手機,又收到了一條新消息。發信人是陸錚,內容只有簡短的一句話——「趙彪醒了。」

  江若嵐趕到人民醫院的時候,趙彪已經從麻醉中完全清醒了過來。

  他半靠在病床上,臉色灰敗,嘴唇乾裂,眼神里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在趙彪臉上見過的表情——恐懼。

  是的,恐懼。

  這個在義安街頭橫行了二十年、打斷過無數人骨頭的地痞頭子,此刻正像個受了驚的孩子一樣,用一種恐懼的目光看著病房的天花板。

  他聽見門開的聲音,轉過頭來,看到走進來的人是江若嵐,表情複雜地變了一下——有戒備,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本能的、近乎依賴的如釋重負。

  好像在這個時刻,穿警服的人反而成了他唯一的保護傘。

  「命真大。」江若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感嘆。

  趙彪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費了好大的勁才擠出一句話:

  「馬老六……是誰的人?」

  「你說呢?」江若嵐反問。

  趙彪沉默了。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斷了三根肋骨的地方隨著呼吸傳來劇烈的疼痛,但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痛感——比起身體上的痛,心裡的某個地方碎得更徹底。

  「我跟了山哥十九年。」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十九年。我十六歲就跟著他混了。那時候城東棚戶區拆遷,釘子戶不肯搬,他讓我去『做工作』。


  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只知道跟著山哥有飯吃。後來拆遷做完了,他給了我十萬塊錢,跟我說,彪子,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江若嵐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那十萬塊錢,我拿回去給我媽,她嚇得不敢要,問我哪來這麼多錢。我說是我打工掙的,她不信,但她也沒再問。

  後來我跟著山哥越做越大,從拆遷做到砂石,從砂石做到物流,我手底下也有了幾十號兄弟。我媽住的房子是我買的,我兒子上的學校是我找的,我老婆開的店是山哥給的本錢。」

  趙彪的聲音越來越沙啞,眼眶也開始泛紅,

  「我一直覺得,這輩子欠山哥的,拿命還都不為過。」

  「現在呢?」江若嵐問。

  趙彪閉上了眼睛,眼角擠出了一滴渾濁的淚水。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馬老六,我想起來了。」趙彪忽然說,聲音里多了一絲冷意,

  「去年他在城北偷了一批電纜,被我的兄弟逮住了,送到我面前。按理說偷東西要剁手指的,我看他妹妹跪在地上求我,就心軟了,只要了他三萬塊錢賠給失主,就把人放了。

  他妹妹後來確實跟我好了幾個月,但那是你情我願的事,我趙彪從不強人所難。分手的時候我還給了她十萬塊的分手費。要說仇,不至於要捅我四刀。」

  「所以你知道這不是馬老六自己要來的。」

  「當然不是。」趙彪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目光漸漸變冷,

  「馬老六那種人,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對我動手。除非有人給了他更大的膽子——還有更多的錢。

  能讓他進我的監室,能讓他提前準備好磨尖的牙刷,能讓他豁出命來捅我——整個義安,只有一個人能做到。」

  他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病房裡的每個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你打算怎麼辦?」江若嵐問,語氣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趙彪轉過頭看著她,眼睛裡有了一種他之前從未有過的東西——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才會生出的狠勁。


  「江局長,我想活著。我想看著我兒子考上大學,想給我媽養老送終。山哥不要我了,我沒話可說。但我這條命是我自己的,我不想死在看守所里,死得不明不白的。」

  江若嵐看著他,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

  「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你幫我,我保你的命。」

  趙彪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了看病房角落裡的兩個特警,又看了看江若嵐,低聲說:

  「我說。但我有一個條件——把我轉到省城的看守所。我在義安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

  山哥在這裡的手太長了,長到能伸進任何一間監室。你們能防一次,防不了十次。」

  「成交。」江若嵐站起來,對身邊的陸錚說,

  「立刻安排異地羈押手續,今天之內辦完。通知省廳,讓他們那邊準備接收。」

  陸錚應聲出門。江若嵐重新坐下,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錄音筆和一個筆記本,放在床頭柜上。她看著趙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從現在開始,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呈堂證供。你有權利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被記錄在案。你準備好了嗎?」

  趙彪深吸了一口氣,肋骨斷裂處傳來一陣劇痛,但他咬著牙忍住了。他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

  江若嵐按下錄音鍵。

  整整兩個小時,病房裡只有趙彪的聲音。

  他用一種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語氣,把他十九年來參與過的每一件案子、見過的每一個現場、知道的每一個秘密,一件一件地往外倒。

  像一個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垃圾桶,終於被人一腳踹翻,所有的污穢和黑暗都傾瀉而出。

  他說了石橋縣的陳永貴。那個砂石廠老闆不願意把自己的礦山轉讓給豐茂集團,先是收到威脅信,然後運輸砂石的車隊在路上被攔截,司機被打進醫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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