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沈望山的答案。
昨天她逼趙彪自首,今天他就用三樁案子砸回來,一樁比一樁狠。
尤其是最後一樁——對陳德勝的女兒下手,這不是普通的威脅,這是一個信號,告訴所有想跟警方合作的人:誰敢接警察的話,誰就要付出代價。
而最陰毒的地方在於,這三樁案子本身和沈望山沒有任何直接關聯。
鬥毆發生在豐茂物流門口,但鬥毆雙方都不是豐茂的員工,是兩伙「社會閒散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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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室盜竊的受害者是豐茂的副總裁錢守義,光看表面,豐茂才是苦主;
至於撞人的無牌麵包車,更是無從追查。
沈望山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江若嵐:你抓我的規矩來跟我玩,玩不過我。我能在不沾一滴血的情況下,讓你焦頭爛額。
江若嵐在窗前站了五分鐘,然後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林主任,通知所有班子成員,二十分鐘後緊急會議。」
二十分鐘後,小會議室里,氣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秦川、方學文、鄭援朝、廖煜華、孫萍五個人全部到齊,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秦川看起來面無表情,但嘴角微微下垂,是一種壓抑著的審視;
方學文則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眉頭緊鎖,像在為今天的局面發愁;
鄭援朝依然低眉垂目,像一尊泥塑;
廖煜華的眼鏡反著光,看不清眼神;
孫萍則顯得有些緊張,手裡的筆轉個不停。
「今天早上的三件事,各位都知道了。」江若嵐開門見山,
「城東的鬥毆、城北的入室盜竊、一中門口的肇事逃逸。三件事幾乎同時發生,涉及三個不同的轄區,我想聽聽各位的看法。」
方學文第一個開口:
「江局長,這三件事我已經安排下去了。城東鬥毆的現場已經封鎖,傷者全部送醫,目前抓了六個人,正在突審。」
「城北的入室盜竊,我已經派經偵支隊的人去錢副總家裡勘查現場了。至於一中門口的肇事逃逸,交警那邊正在調取沿途監控。」
「結果呢?」江若嵐看著他。
「鬥毆的兩伙人,一夥是城東本地的小混混,另一夥是從外地來的,雙方都說是因為停車位的問題起了衝突,不存在什麼幕後指使。
入室盜竊那邊,錢副總家的保姆說凌晨四點多聽到響動,起來發現保險柜被撬了,窗戶有被撬的痕跡,看起來像是流竄作案。
肇事逃逸的麵包車,最後在城西的一條小路上找到了,已經被燒毀,車架號被人為打磨過,查不到來源。」
江若嵐聽他說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方副局長,你在這個系統里幹了多少年了?」
方學文愣了一下:
「這個……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江若嵐點點頭,
「三十年的老警察,你告訴我,今天這三件事——鬥毆、盜竊、肇事逃逸——全部是巧合,沒有任何關聯,是這個意思嗎?」
方學文的臉色變了變:
「江局長,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目前掌握的初步情況就是這些——」
「今天凌晨五點半,城東發生鬥毆,時間是這條街上行人最少、監控最模糊的時段,兩伙人選在了豐茂物流門口,而豐茂物流門口的監控恰好前一天晚上『出了故障』。
六點十分,豐茂集團副總裁錢守義家裡被盜,失竊的是現金和名表,報案人是錢守義本人,全程配合警方調查。六點四十五分,前天被趙彪砸店的陳德勝的女兒在上學路上被一輛無牌麵包車撞成重傷,而陳德勝昨天剛剛拒絕了沈望山派人送來的二十萬『補償款』和一份諒解書。」
江若嵐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面上,
「方副局長,你信這些都是巧合嗎?」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
秦川終於開口了,他的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探討一個純粹的業務問題:
「江局長,你說的這些關聯確實值得關注,但辦案講究的是證據。目前城東鬥毆的雙方都已經到案,口供一致;錢副總家的盜竊現場確實有撬窗的痕跡;肇事麵包車已經燒毀,暫時查不到來源。
這些案子要串並偵查,需要時間和證據支撐。在沒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貿然把它們和豐茂集團或者趙彪案聯繫在一起,恐怕不太妥當。」
江若嵐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但鋒利:
「秦副局長,誰說要把這些案子和豐茂聯繫在一起了?」
秦川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意識到自己又犯了一個錯誤——江若嵐從頭到尾沒有提過「豐茂」兩個字,是他自己跳出來的。
「我只是說,如果要串並的話——」秦川試圖補救。
「我也沒有說要串並。」江若嵐打斷他,
「我只是說,這三件事幾乎同時發生,太巧了。一個老警察,對這種巧合應該有本能的敏感。方副局長和秦副局長都是老警察,你們的敏感去哪了?」
沒有人接話。
方學文低頭喝茶,秦川的目光移向了窗外,鄭援朝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廖煜華摘下了眼鏡用衣角擦拭,孫萍屏住了呼吸。
江若嵐沒有繼續逼問,而是轉了一個方向:
「肇事逃逸的受害者叫陳可欣,十四歲,義安一中初二學生。現在在市人民醫院搶救,顱內出血,生死未卜。她的父親叫陳德勝,三天前被趙彪當街砸店威脅。
陳德勝昨天沒有簽諒解書,今天他女兒就被撞了。」她頓了一下,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這個案子,我親自盯。
交警支隊、刑偵支隊,所有相關力量全部投入,四十八小時內我要看到結果。誰拖後腿,我就找誰談話。」
方學文的喉結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秦川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不是怕江若嵐——在義安,還沒有人能讓他怕。但他清楚地意識到了一件事:這個女人不按常理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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