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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晚晚已經有了想嫁之人,你還想強娶不成?」

2026-07-28 19:22:00 作者: 江十桉
  他倏然想起這位姜姑娘是與裴家有婚約的,雖然外面的人不知這門婚約的存在,但他這個兄弟知情,想到這一茬,段逾白瞬間閉嘴了。

  免得自己一個不留神胡說八道,影響了人家的感情。

  只是他雖然不再接著說,但他也沒走,就安安靜靜閉著嘴、只睜著雙眼繼續往下看。

  裴硯忱來到窗前,視線往下一掃,

  便瞥見橋邊站在一起說話的姜映晚和容時箐。

  他們之間很是熟稔,跟容時箐說話時,姜映晚的臉上是無任何防備的輕鬆與親近,紅唇不自覺地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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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雙清凌濕潤的水眸澄澈無波,甚至能從裡面找到那晚她高熱意識迷糊將他錯認成別人時的依賴。

  由於距離過遠,雅間中聽不到他們交談的內容。

  但能看到,容時箐從袖中拿出一支髮簪遞向面前的女子。

  橋邊,容時箐有些忐忑地將買來的白玉髮簪遞過去,重提了上次的話題:

  「晚晚,答案想好了嗎?」

  「你願意嫁我嗎?」

  問這兩句時,他視線緊看著她。

  生怕她給他的答案是否定的。

  在她看著簪子沉默的那須臾的短暫時間,對容時箐來說,就像春秋那樣漫長。

  好在。

  她很快接過了簪子。

  容時箐懸著的心,剎那間落了下來。

  他朝她看過去,聽到她說,「好。」

  容時箐瞬間喜形於色。

  他克制著想抱一抱她的衝動,最後只壓著喜悅將髮簪給她戴在了頭上。

  並說:「我現在認了生父,那大婚便按容家與姜家來算,不過不必擔心,母親為人溫和慈愛,性子也好,我前幾日跟她和父親提了婚事的事,他們都很滿意,也全都支持。」

  「今日回去之後,我便跟父親母親說,讓他們儘快安排婚事定婚期。」

  而酒肆二樓,在姜映晚收那支髮簪的那一刻,裴硯忱半握的指骨驟然間攥緊。


  他眉眼濃稠漆暗,無盡暗色的情緒在眼底深處被壓抑著翻滾。

  雅間的氣息仿佛被寒風掠過一樣,冰冷刺骨。

  那種原本只存在於『夢中』,在現實中鮮少出現的妒忌,在這一刻,如同失控的潮水,以一種難以抵擋的速度堆聚在心頭。

  段逾白自然也看見了下面那一幕。

  他慢動作轉頭看向裴硯忱。

  眼中震驚詫異各種情緒都有,最後乾笑著摸了摸鼻子說了句:

  「那什麼……原來你和姜姑娘……退婚了啊?」

  最後那四個字,他說得又心虛又磕巴。

  活像卡在嘴裡吐也吐不出來的燙手山芋。

  話音落,段逾白沒再敢在窗前待著看這場他這條小命消受不了的熱鬧。

  他手中的山水摺扇搖的頗為心虛,腳步一轉,半側過身體便從窗前撤開往裡面走去。

  並且邊走邊較為生硬地轉開了話題——

  「這次鹽稅一案,本該早就啟程去南江,但被臨時牽扯出來的貪污受賄一案拖延了進度。」

  「今日早朝時,陛下已下令讓大理寺協助我們查案,啟程去南江處理鹽稅之事,最遲應該也就這幾天了。」

  他不動聲色地遠離窗子,避開那股無形中的逼仄威壓,甚至人都快挪到了門口。

  為了化解方才的尷尬,上句話音還未完全落下,段逾白緊接著又說:

  「此去南江,應該還有場硬仗要打,我先讓人好好去準備,爭取早日回京。」

  —

  姜映晚應下婚事後,容時箐拉著她在繁華的朱雀街上又逛了一遍,邊逛邊為她說接下來成親和成親後的計劃。

  待姜映晚與容時箐分別,再回到裴府時,時辰已快至申時。

  裴硯忱昨日並未說撫琴到此為止,姜映晚匆匆從馬車上下來,正在想著去翠竹苑的時辰,剛踏進府門,就見老夫人身邊的方嬤嬤過來,慈愛笑著跟她說:

  「姑娘,老夫人想找您說說話,姑娘這會兒可方便?」

  姜映晚微怔,在應下之前,她看了眼當前的時辰,先問方嬤嬤:

  「裴大人可在府中?」

  方嬤嬤笑容更甚,「大人不在,近來朝事不少,大人一早便出去了,現在還未回府。」

  姜映晚聽罷,點頭應下,跟著方嬤嬤去了紫藤院。

  老夫人年紀大了,哪怕平時看著精神奕奕,但架不住歲月刀,天氣稍微一變,便容易感染風寒。

  偏生老夫人又是個倔強的性子,每次身體偶有不適時,便不准家中小輩前去請安,怕將病氣過給了旁人。

  這幾日,姜映晚去了紫藤院幾次,但一次都沒見著老夫人,只差身邊的方嬤嬤出來傳話,說讓她不必擔心,待她身子好了,會讓人去碧水閣喊她,來陪她說話。

  姜映晚跟著方嬤嬤來到紫藤院時,老夫人正在廳堂喝茶。

  見她進來,她放下茶盞,伸手熱絡地沖她招手。

  「晚晚,快來。」

  姜映晚唇畔揚起笑,幾步上前,對著老夫人福身行禮後,第一句話便是問:

  「祖母身子可好些了?」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笑著說,「好多了,這人老了,不中用了,稍微有點寒風冷雨便易倒下去。」

  姜映晚看得出老夫人真心待她好,也感念她在那些貪婪的旁系撕破臉面的時候,及時派人拉她出困境。

  她自己也是真心喜歡和感激這個處處維護她、讓她在偌大的裴府有一席立足之地、不被人在孤立無援的京城欺負的祖母。

  所以在老夫人話音落,她就反握住老夫人的手說:

  「祖母莫說傻話,您定能壽山福海。在前些年,我祖父先前身體抱恙時,父親常在祖父風寒好後,為祖父煮補元氣的參湯,我記得那方子,待回了碧水閣,我為祖母熬參湯送來。」

  老夫人一連說了好幾個好。

  旁邊的方嬤嬤也對會哄老夫人開心、會在老夫人身體抱恙時一天數次問老夫人的身子情況、時時為老夫人考慮、而且還知書達禮懂進退的姜映晚越發喜愛。

  只是可惜,這麼好的姑娘,他們裴家留不住。

  老夫人拉著姜映晚說了好一會兒話,話題才轉到兩家的婚事上。

  「祖母這幾日病著,怕過了病氣給你們,沒讓你與硯忱過來,晚晚,祖母想再問問你,真想解除婚約?」

  姜映晚還是那個答案,「映晚心有所屬,不敢誤裴大人終身,裴大人清貴獨絕、松姿鶴骨,合該配更好的女子,還望祖母能允許作廢婚事。」

  老夫人長嘆了口氣。

  她雖不舍,但裴家是報恩,不是報仇,怎能在恩人之女心有所屬的情況下強行以恩情之名磋磨她的一生。

  「也罷。」她話中儘是惋惜,「終究是缺幾分緣分。」

  「當年你父親與裴家有緣無分無法促成婚事,如今,你與硯忱,不曾想也是缺這幾分緣分。」

  老夫人壓下心底惋惜,沒在小輩面前說太多,以免讓她心中有負罪感。

  只拍了拍姜映晚的手,點頭說:

  「既然已有心上人,那這婚事,便作廢罷。」

  姜映晚心念微動。

  短暫猶豫後,在老夫人說完,她適時提及了離開裴府的事。

  「這些時日蒙祖母費心照料,映晚感激不盡,但兩家恩怨勾銷,口頭婚事也作罷,映晚再長住府中叨擾於理不合,我想著,這幾日便搬出府中,讓——」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佯怒的老夫人打斷。

  「這孩子,說什麼傻話!」

  老夫人態度很明確,「你與硯忱的婚事雖作罷,但兩家情義不變,你父母都不在了,姜家旁系又都那副心腸,你一個弱女子,脫離裴府,在偌大的京城如何立足?」

  「晚晚,離府的事以後莫要再提,你喊我一聲祖母,我便是你一輩子的祖母,裴府家大勢大,哪裡缺你那一處容身之處。」

  「你就聽祖母的,好好在府中住著,祖母早就說過,這裡便是你的家,無論你與硯忱的婚約在不在,無論你們能否結為連理,裴府永遠都是你的後盾。」

  姜映晚早前便想到了老夫人可能不同意她搬出去,所以在老夫人說完,她便想以她接下來的婚事為由離開裴府。

  雖說老夫人允她久住在府中,可她終究是外姓女,在外界眼中,她只是裴府先前救命恩人的遺孤女,就算裴家想報當年的恩情,但哪有遺孤女在裴府出嫁的?

  名不正、言不順。

  根本不合禮數。

  她正要開口,可老夫人就像知道她想說什麼似的,她話音還沒說出來,她就率先再道:

  「還有你將來的婚事。」

  「晚晚,」老夫人苦口婆心,「婚姻大事不是兒戲,就算你與那公子是兩情相悅、情投意合,這婚事也得好好辦,以免將來出嫁後被夫家看輕。」

  裴老夫人這幾日雖在病中,但一直在考慮這件事。

  在讓方嬤嬤喊姜映晚過來前,她就想好了,如果姜家與裴家能結親,就好好給他們小輩辦一場浩浩大大的大婚。

  但如果沒有這個緣分,她就充做晚晚的娘家人,幫她參謀著婚事。

  回神,老夫人看向她,說:

  「你身後現在只有幾個旁系,指望他們是定指望不上的,雖然你雙親給你留了大筆的財產,但婚姻大事,必須得有長輩出面。」

  「你喊我一聲祖母,祖母就是你的後盾,你與那公子結親時,祖母給你主婚,但在出嫁前,你就好好住在府中,別再想著搬出去住。」

  老夫人聲音雖和緩,但態度堅決。

  她說完,根本沒給姜映晚反對的機會,便拍板叫定。

  從現在到婚期,就算這幾日就開始準備,少說也需不少時日,老夫人嘴裡說著她來主婚,但她畢竟年歲大了,許多事,終究還要交給一家之主的裴硯忱處理。

  姜映晚著實不想再跟裴硯忱有牽扯。

  更怕這份人情牽牽扯扯到以後更加還不清。

  所以姜映晚幾乎沒猶豫,還是打算拒絕。

  「祖母,您的好意晚晚心領,但——」

  她剛說一半,老夫人就皺了皺眉,面上佯裝動怒,來了句:

  「晚晚,你再推辭,就是看不起我這把老骨頭了。」

  這話一出,姜映晚下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裡,再也說不出來。

  裴家老夫人,是先帝在時便威震京城的人物,就連當天天子都要給三分薄面,誰敢看不起?

  這頂帽子一扣,別說她,就連整個姜家都承受不了。

  恰在這時,外面傳來小廝的稟報,說公子回了府。

  老夫人轉眼看向廳堂外,對他們道:「請公子進來。」

  姜映晚適時福身行禮,「那祖母先忙,映晚先告退。」

  老夫人沒再強留她,只囑咐:

  「好好在府中住著,空閒了就來陪祖母說說話,直到你大婚出嫁。」

  姜映晚只能應聲。

  她行過禮往外走,剛走了兩步,老夫人又想到什麼,喊住她問:

  「對了,晚晚,祖母忘了問你,心儀的公子是哪家貴子?」

  姜映晚停步,回身看向老夫人,輕聲說:

  「回祖母,是今年的新科狀元,容家公子容時箐。」

  容家這位新認回來的公子一舉入仕博得狀元之位入翰林院的美談,早已傳遍京城上下。

  老夫人身在深府宅院,也聽到了不少音信。

  在聽到『容時箐』這幾個字的一瞬間,老夫人短暫驚訝過後,是浮於言表的瞭然。

  「難怪,祖母聽說他先前也是在鄴城長大。」

  片刻後,姜映晚從廳堂出來。

  但剛出來門,就迎面遇見了拾階而上的裴硯忱。

  她率先停下腳步,「裴大人。」

  裴硯忱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嗓音極淡「嗯」了聲。

  這會兒早已過平時撫琴的時辰,於是在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姜映晚及時出聲問了句:

  「大人,今日可還用撫琴?」

  裴硯忱身形一停。

  他眸色偏淡,那種許久未曾出現的冷懨似重新聚於眼底。

  但若是細看,又仿佛什麼都沒有。

  雲緞輕垂的袖擺划過衣角,她聽到他音質疏淡地說:

  「稍後還要出府,撫琴先停一停罷。」

  姜映晚頷首,從紫藤院出來,直接帶著紫煙回了碧水閣。

  而這邊廳堂中,裴硯忱進來後,老夫人指著旁側的位置讓他坐下,很快便說:

  「硯忱,祖母今日喊你過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說。」

  裴硯忱接過下人遞來的茶盞,覆眸掩住眼底的沉冷,頷首啟唇:

  「祖母請講。」

  老夫人也沒鋪墊,直入主題。

  「祖母這幾日日思夜想,既然你與晚晚那孩子缺幾分緣分成不了夫妻,那祖母便想將她收為裴家的義女,如此一來,她便是裴府的女兒,明既正、言也順,裴府也好做她一輩子的後盾,你也多幫襯——」

  「祖母。」裴硯忱半抬眼皮,沒等老夫人說完,便冷淡回絕:「她姓姜,不姓裴,如何做裴家的女兒?」

  對於他這句不容置喙的拒絕話語,老夫人微愣了下。

  同時,由於他如此果斷地拒絕,老夫人心底敏銳地升出一分異樣。

  她眸色微斂,看向自家這個長孫。

  不動聲色地說:

  「義女哪有同姓的?再者,容家好歹也算簪纓世家,晚晚嫁過去,沒有娘家做後盾,等再過幾年,若是被人欺負可怎好。」

  聽著這句『容家』,裴硯忱扯了扯唇,但眸色發冷。

  他說:「祖母,我從未說過裴、姜兩家的婚事作廢。」

  老夫人心底的試探隨著他這句話瞬間有了答案。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說不出的沉重。

  怕他真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混帳事,她話都重了幾分。

  「可晚晚已經有了想嫁之人,你還想強娶不成?」

  強娶?

  裴硯忱冷嗤。

  又有何不可?

  左不過一個容家罷了。

  根本不值一提。

  老夫人眉頭越皺越緊。

  她下意識想用兩家恩情提醒他。

  「硯忱,我們裴家是報恩,不是報仇,你——」

  「祖母。」他沒再聽,起身看向主位上的老夫人,深眸掩著所有情緒,薄唇半闔,淡漠的嗓音撕破素日的平和,露出幾分少有的冷懨:

  「孫兒遲遲什麼都未做,不過便是在顧忌曾經裴、姜兩家曾經的恩情。」

  話音落,他沒再多待,按著禮數對老夫人行禮準備離去:

  「祖母好好將養身體,近段時日朝堂事忙,孫兒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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