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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認識今年的新科狀元?」

2026-07-28 19:22:00 作者: 江十桉
  從翠竹苑出來,紫煙回頭看了眼青蔥竹林中清雅的庭院,跟在姜映晚身後,有些糾結地問:

  「小姐,我們今天還去跟老夫人說離開的事嗎?」

  姜映晚算了算時間,說:「再過兩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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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過幾日,等裴硯忱離京時,她和紫煙離開。

  ……

  姜映晚提前讓人置辦好了一處宅院,並約了之前在姜府掌家的李管事細商以後的宅院和姜府名下鋪子打理的具體事宜。

  雖然中間多了一個撫琴還恩情的意外,但該商議的細節還是要商議,翌日一大早,姜映晚就帶紫煙出了府。

  等她安排好所有事情回來時,已快到午時。

  馬車緩緩在裴府外面停下。

  紫煙嘰嘰喳喳地說著離開裴府後的具體打算,姜映晚也不打斷她,彎著唇角聽著,偶爾附和一兩句。

  直到來到假山附近,正要拐過垂花門回碧水閣時,另一條青石路上,側後方突然傳來一道難掩喜悅的溫潤嗓音:

  「映晚?」

  熟悉的嗓音入耳,姜映晚腳步驀地一停,下一刻,她迅速轉身往後看去。

  入目的,是一張意料之內的溫潤雅致面容。

  來人丰神俊朗、霞姿月韻。

  一身雲緞錦衣,身形修長,眸光溫柔,臉上雋著幾分明顯的意外之喜。

  容時箐幾步走過來,望向她時,眼底溫柔更濃,給人一種和煦溫暖的感覺。

  「時箐哥哥?」

  姜映晚眼底浮過詫異,但詫異過後,是在裴府中遇見他的意外,她唇角無意識暈開笑意,話中帶著幾分未逝去的驚訝,看著他問:

  「你怎麼在這裡?」

  容時箐停在她面前,像小時候久別重逢時那樣習慣性摸了摸她腦袋,嗓音帶笑:

  「我入了翰林院當差,首輔大人手中掌控著各司的卷宗與文書,翰林院有些零散的卷宗需要請首輔大人過目,我今日來裴府找裴大人。」


  他臉上欣悅更甚,「上次聽你說最近在裴府暫居,今日在來裴府之前,我就在想能否恰巧見你一面,倒是不曾想,還真這麼巧。」

  見她似是從府外回來,容時箐順口問:

  「這是去哪兒了?」

  容時箐雖自小便流落在外,但他運氣好,沒吃多少苦,在很小的時候就被鄴城的一位商賈收為了義子。

  那商賈無兒無女,這些年將容時箐當親生兒子養大。

  且兩家住得近,兩家長輩又都經商,鄰里之間往來便格外頻繁,兩家長輩的關係也非常親厚。

  長輩來往頻繁密切,小輩之間便親近。

  連帶著姜映晚和容時箐的關係自小就很好。

  兩人一起長大,甚至在兩家長輩外出走商時,她和容時箐常常在對方家中吃飯,他們既算青梅竹馬,也算鄰家兄妹。

  容時箐性子溫柔,待人接物謙遜有禮,因比姜映晚大幾歲的緣故,對姜映晚素來照顧,姜禕也喜歡容時箐的性情,多年來一直將容時箐當成半個兒子對待。

  對於姜映晚來說,容時箐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家哥哥,是父母之外最親近的人。

  所以容時箐問完,她便解釋說:

  「爹娘出事後,府中大多數的老人都被那幾個旁繫辭退了,現在姜家的產業從那些旁系中奪回,鋪子中需要人手打理,我讓紫煙將李管事找了回來,剛跟他商量完後續打理的細節。」

  容時箐問:「可有我能幫忙的?」

  姜映晚輕笑,「這倒沒有,已經安排好了。」

  容時箐點頭,想到什麼,他又問:

  「上次你說是暫時住在裴府,那打算何時離開?」

  姜映晚沒瞞他,「應該也用不了多久了,也就幾天吧。」

  裴府後院並不是適合長久說話的地兒,簡單敘舊後,容時箐說了上次匆匆見面沒有來得及說的一件事。

  「前些時日在京城見面倉促,那時我既沒有與生父相認,也沒有參加殿選,無法確保未來的安穩,不敢貿然提婚事。」

  「而如今,我已入了容家,也在朝中得了一官半職,能夠給你絕對安穩的未來生活,晚晚,你可願……與我成親?」


  他這個話題提的過於突然。

  哪怕她與容時箐的婚事,曾經在鄴城時兩家長輩都或玩笑或認真地提過幾次,但現在這麼措不及防間,他忽而提起這話,也著實讓姜映晚微怔了一下。

  容時箐也不催她,微笑著揉了揉她腦袋,和聲說:

  「婚姻大事,不是兒戲,需仔細考量,晚晚,先不用著急回答我,待你想清楚了,再告訴我就好。」

  說罷,他從懷中拿出一個信札,朝著她遞了過來。

  「今日在來裴府之前就想著,如果能碰巧見到你,這信札就親手給你,如果不巧遇不見,就讓人捎給你。」

  姜映晚看了眼,抬手接了過來。

  時辰已經不早,容時箐待會還要進宮,他身邊的侍從看了眼當天的面色,適時催促著提醒一句:

  「大人,快午時了,我們該進宮了。」

  姜映晚正想問一句這信札中是什麼,聽到侍從這話,她話音咽下去,轉而催促他先去忙公務。

  臨走之前,容時箐溫聲囑咐她:

  「接下來我會一直待在京城,有任何事,隨時跟我說。」

  「還有,關於婚事,好好考慮,我等你回復。」

  ……

  回到碧水閣,姜映晚打開了信札。

  裡面裝的並不是書信,而是一紙地契。

  瞧著這張地契,姜映晚的思緒被扯回三年前她及笄的前一天。

  鄴城雖也地處富庶,但作為州郡,遠不如京城繁華。

  她父親身為皇商,常年走南闖北,每每從外面回到府中後,就喜歡跟她說一路上的所見所聞。

  久而久之,她便想著,待長大了,就離開家來京城好好玩一段時間。

  嘗嘗京城的美食,看看京城的景色。

  親身體會一下她父親口中天子腳下的繁華。

  所以在及笄禮的前一天,容時箐問她在及笄之後的第一年最想做什麼時,她毫不猶豫地說了句:

  ——想親自來京城玩一趟。

  當時聽到她這話,他寵溺笑著跟她說,待她來京城時,一定要喊著他,他跟著她一起來。

  還說,等他跟著義父走商回來,就先讓人在京城置辦一處宅院,這樣等以後去京城遊玩時,就有自己的府邸。

  那個時候,一切還是最初的模樣。

  她爹娘還未出事。

  和她一起長大的鄰家哥哥也沒有離開。

  過了及笄禮,她便不再是小孩子,那時姜映晚滿心高興地想著等父母從南江回來,就抽時間來京城遊玩。

  對於容時箐讓人置辦宅院的提議,更是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可不曾想,那一年,是她最後一次無憂無慮歡歡喜喜地過生辰。

  她的及笄禮剛過完三天不到,就傳來了父母一夜之間雙雙身故的噩耗。

  緊隨著,是容時箐和他義父音信全無、生死不知的消息。

  她那時剛及笄,乍然聽到父母身故的音信,覺得天都塌了,驟然大病了一場。

  等她病好,已經過去了很久。

  問過叔嬸之後,才得知容時箐的義父在外出途中不慎重傷,命弦一線,短期內無法回鄴城。

  再後來,姜家逐漸被旁系掌控,她與外界的往來在無形中少了很多。

  收到的容時箐的消息也越來越少。

  只大致得知他在那次意外之後暫時代他父親經商,後來為了徹底站穩腳跟,打算棄商從政,考取功名入朝為官。

  姜家旁系算計著將她遠嫁出去來徹底霸占姜家的產業,在之後更是暗中阻斷她和容時箐的所有聯繫。

  待再次見面時,已是在前不久的京城。

  思緒回攏,再看著手中這張宅院地契,姜映晚沉默許久沒說話。

  —

  未時過,申時初,姜映晚按照與裴硯忱定好的時辰,來了翠竹苑。

  從來到裴家開始,她前前後後來翠竹苑的次數已經不算少,季弘季白他們見到她人,連進去通報都不曾,直接打開了門讓她進去。

  紫煙跟著姜映晚走過水榭廊架,踏上台階,再看著面前大敞的書房門,

  有那麼一瞬間,她冷不丁想到,最開始她們主子和裴大人見面時,一直是在翠竹苑外的涼亭,

  而最近,不管什麼時候見面,似乎再也沒有選過涼亭,全是在書房。

  伴隨著這個念頭而出的,是前幾日她家主子半夜高熱、裴大人衣不解帶在碧水閣的臥房待了半宿的畫面。

  紫煙眉頭不由地皺了下。

  再看著越來越近的書房,心底深處莫名升起一個荒謬的猜測。

  見面的地點由涼亭這種不論何時相見都不會引人誤會的公眾場合,變成翠竹苑中尋常人連靠近都靠近不得的書房,

  到底是因為在那層救命恩情的情義下,裴大人和她主子隨著相處增多慢慢熟稔的緣故,還是因為……

  ——裴大人其實是有意促成這門婚事?

  紫煙眼角狠狠一跳。

  她下意識去遏制這個荒謬而且幾乎不現實的猜測,但一想到那天晚上裴硯忱過於親密的舉動,這種荒謬的猜測就越來越濃。

  紫煙眉頭無聲皺得更緊。

  身為貼身丫鬟,她自然清楚自家主子想退婚,可若是裴大人有意繼續這樁婚事,那這婚……還退得成嗎?

  紫煙心裡亂糟糟的。

  就在這個猜測快凝為實型時,腦海中又浮出,那天她們主子在老夫人面前提婚約作廢時,裴大人就在跟前,並且全程沒有阻止。

  她想,如果真有意繼續婚約,又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婚約作廢?

  紫煙心底差一點便湧上心頭的荒繆猜測又淡了下去。

  方才一瞬間揪起來的心也穩穩落在了肚子裡。

  今日和往常一樣,來到書房門口,紫煙照例被攔在書房外面,姜映晚一個人進去。

  裴硯忱正坐在書桌後處理公務。

  聽到她進來,他抬頭看過來,對她指了指他書桌正前方提前讓人擺好的琴。

  「有勞姜姑娘。」

  「大人客氣。」

  姜映晚走過去,在他的視線中坐下。

  素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清悅琴音便流瀉而出。

  裴硯忱緩緩看她幾眼,很快重新垂眸,繼續處理手頭裡的公務。

  有上次涼亭上他目光漆沉地直勾勾盯著她的忐忑經歷在,姜映晚在來之前是有幾分躊躇的。

  不過好在他今日需要處理的公務多。

  從她來到結束,他除了在她進來的時候跟她說了句話,其餘時候,他都在處理手中的文書與各種卷宗。

  琴架的位置和他書桌雖然挨得近,但雙方互不打擾,她彈她的琴,他忙他的公務。

  接下來的兩天,每日的撫琴皆是如此。

  每到申時,翠竹苑裴硯忱的書房中,便響起潺潺流水般的清悅琴音。

  那音質清透悅耳,順著波動的琴弦琴音如絲綢般緩緩流淌。

  在撫奏時,姜映晚專挑一些聽起來讓人舒暢調達、又舒緩悠揚的曲子,既能讓人心神輕鬆,又能起到一定的音療作用。

  而裴硯忱,也如第一日那樣,要麼聽著她的琴音處理公務,要么半垂著眼眸靠在椅背上,像是聽著琴音小憩,也像在垂著眼眸想事情。

  對於姜映晚來說,她並不在乎裴硯忱是處理公務還是做別的。

  只要他不眼眸沉沉地盯著她就好。

  接連三天過去,除了這幾日撫琴的時間一日比一日長一二刻鐘之外,其餘還算相安無事。

  第四日一早,紫煙從外面拿來了一封書信。

  她興高采烈地跑進碧水閣,將信交給了姜映晚。

  「小姐,容公子讓人遞了封書信過來,說明日朱雀街辦插花節,問小姐想不想出去散散心。」

  姜映晚接過書信,去看裡面的內容。

  紫煙眼睛亮亮地站在旁邊,見她看完信,她迫不及待問:

  「小姐,我們要去嗎?」

  姜映晚無奈嗔看她一眼,將手中的書信折起,她走向桌案,讓紫煙研墨,說:

  「去。來研墨。」

  紫煙眼神一亮,樂呵呵跑來拿出信箋,才站在一旁研墨。

  寫完回信,姜映晚吹了吹上面未乾的墨漬,待它干透才折起,邊裝進信札中,邊對紫煙說:

  「把它送給容公子。」

  紫煙接過,福身應下。

  —

  午時過,申時初。

  姜映晚按著時辰如往常來翠竹苑。

  只是今日剛坐下彈了不足一刻鐘,外面院中冷不丁地傳來季弘的稟報聲:

  「大人,翰林院編修容大人求見。」

  聽到『容大人』幾個字,她琴音驀地漏了一拍。

  裴硯忱注意到異樣,處理文牘的動作停住,掀眸朝她看了過來。

  察覺到他的視線,姜映晚勾撥琴弦的指尖停下,她慢慢抬眸對上他漆黑的視線,指尖下壓,按住輕顫的琴弦。

  書房中琴聲霎時消失。

  姜映晚掩住情緒,想說既然他有事、那她先回去,

  正要開口,卻見他放下文牘,眉目半斂,冷不丁地看著她問了句:

  「認識今年的新科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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