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字落地的瞬間,戰鼓如雷,號角嗚咽。
三千鋒營同時發動,馬蹄並進,刀槍並舉,鐵甲碰撞出金屬的巨響聲。
張鏘心猛地一驚,王爺竟不顧自己的性命,下令開戰。
蕭玄璟垂眸對著張鏘道,「張將軍,本君今日從未想過活著回營。
她是無辜的,將軍這一命,是她換來的!
倘若今日她沒活下來,還請張將軍善待她的屍首!」
蕭玄璟起身,鬆開張鏘,翻身上馬,朝著蘇綰綰的方向奔去。
張鏘爬起來,看著奉宸君的背影,心裡生出前所未有的觸動。
他知道戰場上女子的下場。
哪怕是屍首,也不會放過。
奉宸君竟為了一個女子,如此不顧性命。
蕭玄璟策馬向前,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瘋狂地飛揚。
距離她三百步。
兩百步……
百步……
來得及。
蘇綰綰聽著號角聲,忽然感覺解脫了。
劇情終於可以重開了嗎?
停下腳步,感受著身後萬千將士的呼喊聲。
那種瀕死的感覺,再次襲來。
若是再來一次,她一定會躲得更遠,遠離長公主府,遠離朝堂。
蘇綰綰抬起頭,想再看看那張臉,奉宸君越來越近,心中堵了許久的鬱悶,也隨之消失。
「君上……」
蕭玄璟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穿過她的腋下,將她整個人撈了起來,抱進了懷裡。
調轉馬頭,策馬跑回陣營。
衝進谷口的瞬間,身後的百名精銳同時動了起來,一字排開。
谷口狹窄,兩側山壁如刀削,最寬處不過十人並行。
這是天賜的險隘,蕭玄璟尋了月余,此處是最佳戰鬥之處。
「起!」
副將宋淮大喝,隱藏在地面的三道絆馬索同時拉起,繃得筆直。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騎收勢不及,戰馬前蹄絆倒,馬上的騎士被甩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拉!」
不等後面的人反應過來,兩側山壁上忽然滾下無數巨石和滾木。
巨石砸進騎兵隊伍中,砸碎馬腿,砸扁鐵甲,慘叫聲和骨頭碎裂的聲音混在一起,在峽谷中反覆迴蕩。
灰塵揚起,遮蔽了視線,也遮蔽了敵軍的衝鋒路線。
「放!」
宋淮一聲令下,百人同時引弓放箭。
谷口狹窄,箭矢只需要往那個方向射,就一定能命中。
箭雨傾瀉而出,長信王衝鋒的騎兵有的被前面的屍體絆住。
陣型大亂,四處亂竄,有的掉頭往回跑,撞上後面的隊伍,衝撞踩踏,死傷無數。
三千精兵。
一波倒下,又一波湧上來。
百人的箭矢很快耗盡。
「守住谷口!!」
宋淮帶著眾人後退至八牛弩旁,眾人拉開弩機,對著谷口不停發射巨箭。
八牛弩穿透力極強,一箭射出,幾乎可以抵擋數十人的進攻。
進攻的節奏慢了下來。
後面的將領開始猶豫,開始觀望,開始懷疑前面到底有多少武器。
宋淮抓住這一瞬間的間隙,嘶啞大喊:「拉!」
埋在地面的倒刺,從土裡彈出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谷口三十丈的區域。
樁尖塗了毒,踩上就廢。
慘叫聲此起彼伏,馬蹄被刺穿,人腳被刺穿,血漫過地面,場面混亂。
長信王二十萬大軍的精銳,習慣了以多欺少、以強凌弱。
可面前這一百個面黃肌瘦的殘兵,竟有這般爆發力。
「鳴金!」長信王咬牙下了命令,「收兵整頓!」
他並不相信,百來人竟然傷了他上千精銳。
銅鑼聲響起,在峽谷中迴蕩。
長信王收了兵,蕭玄璟集結百位將士,重新做了部署。
末了,看了地上的女子一眼,指著身後幾百丈高的山峰,「誰願意帶著她爬出後山,送她出去?」
宋淮站出來。
「宋將軍願意?」蕭玄璟側目。
宋淮搖頭,「君上,哪怕是末將孤身一人,也只有幾成把握,何況背著一個女子。」
「所以呢?」蕭玄璟垂眸。
「末將有一提議!」宋淮道,「君上送她出去,若是君上能出去,簡副將的勝算又大了幾分,兄弟們若是活下來,往後給我們燒頭香即可!!!」
「附議!」
「在下也附議!」
…………
宋淮見君上猶豫,上前道,「君上,咱們若是全軍覆滅,九泉之下,誰來給兄弟們添香火,君上若是能出去,至少兄弟們的家眷,也能有人照顧……」
「是啊!」
百位將士頻頻點頭。
「長信王若是坐上皇位,咱們都是亂臣賊子,說不定還會連累家眷……君上,您走吧……」
其中一個將士牽過馬,「君上,咱們從青峽關一路退到白蓮山,打了三個多月,餓過、凍過、傷過,可從沒有人逃過。今日若是君上不走,咱們這一百人拼死守下的這條命,就白費了。」
山里突然寂靜。
蕭玄璟沉吟片刻,「馬。」
牽馬的將士眼眶一紅,把韁繩塞進他手裡。
蕭玄璟彎腰,將蘇綰綰從地上抱起來,把她放在馬背上,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握住韁繩。
然後翻身上馬,面對那一百名將士。「眾人聽令,炸山谷之後,等待援助!」
「是!」
眾將士道。
蕭玄璟喉結滾動了一下。
一百個渾身是傷的殘兵,站得筆直。
「你們不是亂臣賊子。你們是宸國的忠骨。」
宋淮帶頭,單膝跪地:「君上萬勝!」
身後,一百個聲音齊齊響起,
「君上萬勝!」
「君上萬勝!!」
「君上萬勝!!!」
蕭玄璟坐在蘇綰綰身後,勒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
朝著山谷深處疾馳而去。
谷口外,傳來長信王重新集結的戰鼓聲。
宋淮站起身,「兄弟們,輪到咱們了,上山!」
蘇綰綰坐在馬上,手疼得不能自持,奉宸君的白髮不時地在她臉頰拂過。
她靠在奉宸君的懷裡,雖然狼狽,可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安心。
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蕭玄璟抱著柔軟的女子,見她搖搖欲墜,「醒醒……不能睡……」
蘇綰綰張了張嘴,說不出半個字。
她太困了,閉眼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又被捆了。
渾身不能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