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呼呼地吹過臉頰,鼻尖傳來泥土混合著戰場的臭味,令人作嘔。
蘇綰綰喉嚨干癢得像撕裂了一般,手已經失去知覺。
長信王將她吊在木樁上一天一夜,這會兒木樁終於動了。
木樁一動,她也跟著晃,麻木的手腕傳來劇烈的疼痛。
疼得她想原地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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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綰綰費力地抬起眼皮。
視線模糊得厲害,看不清前方。
她四周都是軍隊,舉著長矛。
軍隊從天邊泛白一直走,直到太陽升起才停下。
日光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偶爾露出一絲光線,緩解了幾分寒意。
軍隊步伐停下,她身後的目光卻還在繼續移動。
耳邊傳來男子中氣十足的大喊,
「奉宸君,今日怎麼就帶了百人,難不成都餓死在裡邊了?」
蘇綰綰努力地揚起脖子,終於看清了不遠處的兩個背影。
「張鏘,今日挫他銳氣,倘若他肯投降,可少損些兵力。」長信王站在戰車上,身後是三千精銳。
「奉宸君!!看看這是誰?」張鏘一揮手。
蘇綰綰被推了出去。
蘇綰綰再次抬頭,看向對面來人。
胸口卻猛地一縮,心頭像是被人拽住,拉進滾水裡燙過一般。
奉宸君騎著馬,銀甲白袍,手裡提著一柄長劍,一頭銀髮披肩。
少年白髮,刺目得讓人想哭。
他瘦了,眼窩深深地凹下去。
鎧甲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銀色長髮從盔下漏出來,被風扯得向後揚起。
嘴唇乾裂發白,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像是從地里刨出來的。
眸子陰冷沉靜得令人後怕。
像一柄已經出了鞘的刀,只等飲血。
蘇綰綰眼中生出一層霧氣,凝結成團,滾燙地划過臉頰。
她張了張嘴,嘴唇已經粘在一起,喉嚨又干又疼,發不出任何聲音。
蕭玄璟催馬上前,長劍朝下,眸光微眯。
兩丈高的梁木垂下一道粗麻繩,繩子的末端繫著一個鐵鉤,鐵鉤下掛著一個人。
看著吊著的人,那人穿著臃腫,是男子裝扮。
可腦袋小小的,脖子細細的,五指更是纖細。
凌亂的髮絲中露出一張小臉。
小狐狸......
蕭玄璟胸口一滯,握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
真的是她?
心裡五味雜陳。
心酸、苦澀、一絲絲歡喜,更多的是心疼和憤怒。
前幾日突然收到一批糧食,來的人是蘇家公子和十幾個京城口音之人。
說是還有一個金掌柜,為了引開敵軍,孤身一人走了,下落不明。
竟是她。
他派遣送信的人出去,一連送了三十多封。
一半進了宮,一半進了父親手裡。
皆杳無音訊。
從未想過還會有人來支援。
今日一戰,他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
早上青山揣著虎符,帶著數百精銳和乾糧,往後山走。
若是殺出去,他們至少還能搏得一線生機。
至於他和身後百名將士,已經是毫無生還的可能。
看著吊著的女子,他心軟了。
死志已定,卻為她動了求生之念。
「本君在此,誰來應戰?」蕭玄璟聲音鏗鏘。
「本帥來!」張鏘自信滿滿,氣勢洶洶地衝出陣營,直逼奉宸君,
口中大喝,「好!!看槍!!」
奉宸君打馬上前,長劍朝下。
此人張鏘,是長信王底下最得力的幹將,一人抵得過千軍萬馬。
他善長槍,唯近身才有優勢,他持長劍,武器上落下風。
兩馬相交的瞬間,張鏘一槍刺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取奉宸君頭顱。
蕭玄璟側身避過。
來回幾個回合,他都只是躲,並未出擊。
「奉宸君,你莫不是怕了,怕了就投降,看在你與長信王同是皇族血脈的份上,可以留你性命!!」張鏘怒喝道。
蕭玄璟笑道,「本君軍書三十萬卷,從無投降二字!從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往後更不會有!」
「這麼說,是要一戰到底!!好!那就成全你!」
張鏘揚起長槍,殺了一個回馬槍。
十個回合之後,張鏘怒了。
「奉宸君,你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當真要拖延下去,以一敵十!」
蕭玄璟拉住韁繩,握緊手中劍,「張將軍,看好了!!!」
蕭玄璟猛地往前沖,與張鏘擦肩而過的瞬間,低頭躲過長槍,一劍刺在馬腿上。
馬兒撐不住,直接往前栽倒。
蕭玄璟踏馬踢飛了張鏘的長槍,轉身落在他身後。
一腳踩住他的左手,右手鉗制住他的右手,將人按在地上,劍橫在張鏘脖子上。
動作一氣呵成!
蕭玄璟抬頭對著長信王吼道,「放人!!!!」
聲音壓過了整座戰場的喧囂。
長信王面色鐵青,抬手示意放人。
蘇綰綰被從木樁上放下來,繩子割斷,
她被吊了兩日,腳下虛浮,每走一步,都需要集中所有的力氣。
「王爺,就這麼放她走了!」軍師皺眉。
「難不成看著張將軍死在他手裡!」長信王皺著眉頭,老臉拉得很長。
蘇綰綰心越急,腳步越踉蹌。
蕭玄璟抬眸,緊緊地將人壓在腳下,爭取時間讓她走過來。
她走得太慢了,只要底下的張鏘反抗脫手,她必死無疑。
「奉宸君,我認輸!」張鏘趴在地上,看著已經被踢遠的長槍。
「本君沒動過要殺將軍的念頭,若不是朝堂內鬥,
倒願意與張將軍一同奮戰殺敵,保江山永固,
而不是犧牲在這權力鬥爭之下,成為犧牲品。」蕭玄璟手又緊了幾分。
「既是如此,為何不投奔長信王?」張鏘掙扎道。
「三十年前,長信王本應該回朝坐上皇位,是長公主極力阻止,先皇才篡改了聖旨,
有如今的局面,本君本應該置身事外,奈何母親是長公主。」蕭玄璟低聲道。
「張某斗膽一問,為何長公主阻止王爺坐上天子之位?」
「因為家母曾經和親,就是長信王一手策劃,後幸得家父蕭將軍怒髮衝冠為紅顏,這才得以回到宸國。」
遠處。
「報!!!」長信王身後有士兵帶著戰報追來,「王爺,有急情。」
士兵在長信王耳邊道,「王爺,世子不知從哪打聽到那女子的消息,正趕往大營!」
長信王臉色瞬變,從一旁取過弓箭,拉開弓弦,對準女子。
「所有將士聽令!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