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齊說著，抬眼掃了眼石階上沉靜坐著的凌越，又看向身側沉靜的陸白栩。
「話說白栩，你成婚也有兩年了，也是時候該生個孩子了，我跟你說，最好是生個女兒，乖巧安靜不吵人，不過，若是生個像越兒這般不鬧騰的兒子，倒也不錯。」
陸白栩輕抿一口茶，唇角噙著淺淡笑意，並未應聲作答。
秦齊又看向身側的蕭策，神色添了幾分認真。
「還有逸之，瑞老王爺去世已有三年多了，你也該好好考慮娶妻一事，瑞王府往後，終究，還是需要一位主母操持打理，還有安兒……」
秦齊目光又飄向不遠處玩耍的蕭宸安，神色添了幾分不自在。
「安兒他年紀尚小，身邊也該有位母親照拂陪伴。」
「我這天煞孤星之命，何苦再去拖累旁人。」
蕭策唇角扯出一抹淺淡笑意，抬手將杯中涼茶一飲而盡，語氣平淡無波。
秦齊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盡數咽了回去，眼底浮起一層深重的無奈，終究沒再說出半個字。
當年他們從金陵回來後，蕭策便已然比從前更加沉默寡言。後來不到半年，木晚寧纏綿病榻，藥石無醫，最終撒手人寰，留下了年幼的蕭宸安。第二年，老瑞王赴錦州賑災，不幸染上時疫，客死異鄉。
自那之後，蕭策好似完完全全變了個人，唯獨在他們面前，能有些許放鬆的笑顏。
而不知從何時起，金陵城內開始傳出流言，人人都說蕭策是天生天煞孤星，命數帶煞，先後剋死了自己的兄長、父親，還有自己的側室，就連與之聯姻的楚國郡主，都與他和離後離他而去。
「逸之……那些人胡說八道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放心，我還不至於被這些人的話影響到。」
蕭策面上神色依舊淡淡，眼底深處卻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他們不知道，被他剋死的，還有當年凌奚腹中，那個未曾成型便消失的孩子。
「爹爹！爹爹！哥哥們打起來了！」
涼亭里幾人正各懷心事沉默著，秦星邁著小短腿，一路跌跌撞撞朝著涼亭跑來，一邊跑一邊喊，小臉兒上看著急得快哭了出來。
蕭策、秦齊與陸白栩三人幾乎同時起身，齊齊朝著花園的方向望過去，只見蕭宸安、凌禹和凌越三個人扭打作一團，幾人愣了一瞬，趕緊拔腿衝上前去，秦星邁著飛快的小腿又氣喘吁吁地跟在幾人後頭跑。
花園正中，凌禹和凌越兩人對打蕭宸安一個，但蕭宸安大了他們近兩歲，雙方勉強算是勢均力敵。三個大人快步衝上前，一人拉住一個，費了些力氣才將纏鬥的三人分了開來。
秦齊伸手牢牢箍住依舊躁動不安的凌禹，小凌禹還不消停，手腳不停揮舞掙扎，扯著嗓子大喊：
「再來呀！小爺我才不怕你們梁國人！」
「禹兒！休得無禮！」
秦齊眉頭緊蹙，厲聲呵斥。凌禹與秦齊相處時間並不多，還從未被舅舅吼過，方才就那麼一聲，凌禹突然一癟嘴，眼眶瞬間泛了紅，委屈得靜了下來。
「安兒！為何要打架？」
蕭策攥住蕭宸安的手腕，面色冷沉駭人，蕭宸安垂著腦袋，一時間不敢說話。
一旁剛追過來的秦星急得連連擺手，趕忙上前幫忙解釋：
「是安哥哥說，他長大了要做大將軍，禹哥哥也說自己要當大將軍，一個是梁國大將軍，一個是楚國大將軍，兩人還說誰打輸了便要對方投降納貢！」
「原來如此，不過如今梁國和楚國早已不打架了。你們若是想比試高下，不如等到日後長大，習得一身武藝再來比試切磋。」
陸白栩見蕭策與秦齊一個比一個臉色冷峻，唯恐嚇到了幾個孩子，便笑著出聲緩和場面。
「越兒，他們兩人做大將軍的爭執打鬧，你為何要摻和幫忙？我記得你以前不是說過，自己不想做大將軍的。」
秦齊鬆開已經安分下來的凌禹，轉頭又準備訓斥一旁安安靜靜不說話的凌越。
凌越身上不見半分凌禹和蕭宸安方才的戾氣，抬起小手理了理被扯得凌亂的衣襟，隨後才緩緩開口：
「姑姑說過，在外頭，我和凌禹兩人要幫親不幫理。」
「你姑姑？」
陸白栩緩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你姑姑是......楚國郡主？」
「是，我姑姑，便是楚國桓王府的郡主，凌奚。」
聽見「凌奚」二字，蕭策眼底驟然掠過一絲波瀾，轉瞬又恢復如常，唯有攥著蕭宸安的那隻手，不自覺悄然收緊。
「我姑姑，可是整個薊城——不，是整個楚國最好看的人，比天上的仙女還要好看呢！」
凌禹順勢得意起來，揚起小臉兒，語氣里滿是難以掩飾的驕傲。
「星星好想見一見禹哥哥和越哥哥的姑姑。」
秦星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滿心嚮往。
「我才不信，難不成還能比宮中的娘娘更美？」
蕭宸安心頭憋著方才的氣性，還有幾分不服，撇著小嘴反駁。
「你若不信，大可問問我舅舅，他可是見過我姑姑的！」
凌禹急了，聲調不自覺抬高了幾分，而三個男人齊齊陷入了沉默。那個容顏絕美、傾國傾城的女子，他們誰，又沒有見過呢？
秦齊抬眸，飛快掃了旁邊的蕭策一眼，見他神情依舊如常，一時也尷尬地不知該說些什麼。
「不知瑞王叔和陸叔叔，可曾見過我姑姑？你們認為，她生得好看嗎？」
一直站在陸白栩身側始終緘默不語的凌越，忽然出聲打破了幾人之間的沉寂。
蕭策側過頭，正對上凌越那雙清亮有神的鳳眼，心頭忽然閃過一絲異樣。
二人眼型生得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凌越眼底澄澈坦蕩，而蕭策眸中卻藏著幾分躲閃，他很快收回目光，不敢與凌越那直白的視線長久對視。
「秦齊，我先回去了。」
蕭策並未回答凌越的話，拉住蕭宸安轉身便走。
「誒逸之，留下來一同用晚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