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古堡大廳。
江洛站在原地。
看著奈亞。
奈亞的神情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放鬆。
從容。
甚至還帶著一點看熱鬧似的笑。
但剛才那句話。
明顯不太正常。
「你們聊到世界外面了嗎？」
普通人不會這麼問。
寒鴉最多會問「江絕塵有沒有挨罵」。
林曉會問「零號到底是什麼」。
千眼魔神可能關注世界錨。
可奈亞第一反應。
是世界外面。
江洛眯起紅眸。
「你怎麼知道我們會聊這個？」
奈亞笑了。
「猜的。」
「我不信。」
「那你想聽什麼答案？」
江洛往她面前一站。
白毛小蘿莉仰著臉。
氣勢倒是一點不輸。
「我想聽完整的。」
奈亞看她兩秒。
忽然笑意更深了一點。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審犯人了。」
江洛理直氣壯。
「最近碰見的傢伙一個比一個喜歡藏話，我只能養成習慣。」
旁邊寒鴉立刻點頭。
「江領主最近確實一直在問別人問題。」
江洛側頭。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剛。」
寒鴉指了指後面。
「我本來在陪江小白吃東西，後來他吃得太認真，我就先出來了。」
不遠處。
江小白正抱著一個比腦袋還大的盤子。
一邊吃，一邊含糊喊道：「姐姐大人，小白有認真吃飯！」
江洛：「……」
沒人說你不認真。
絲黛拉站在另一側。
已經默默命人繼續加菜。
千眼魔神則坐在窗邊。
御姐模樣依舊冷淡。
但明顯也聽見了剛才的對話。
奈亞看著江洛。
終於沒有繼續打岔。
「我知道世界之外存在東西，這件事很奇怪嗎？」
江洛皺眉。
「如果只是知道不奇怪。」
「那什麼奇怪？」
「你太淡定了。」
奈亞挑眉。
江洛繼續道：「埋葬峽谷的時候你不在，但後來我們提到外來污染，你一直沒表現出多少驚訝。血族那邊出現第二種污染，無生城又開了第二道門，你還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寒鴉聽著。
慢慢也反應過來。
她轉頭看向奈亞。
「好像真的是。」
奈亞看她。
「你現在才發現？」
寒鴉很誠實。
「嗯。」
「……」
江洛拍拍寒鴉肩膀。
「沒事，對你要求不能太高。」
寒鴉：「？」
她怎麼又被順便損了一句？
奈亞靠回柱子。
「我確實知道一些世界邊界的事情，但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多。」
江洛問道：「你以前見過世界外來的東西？」
奈亞沒有立即回答。
這一次。
她罕見地沉默了幾秒。
江洛沒有催。
因為這種沉默和江絕塵不一樣。
江絕塵沉默時。
十有八九是在判斷能不能說。
奈亞這次更像是在想——
應該從哪開始。
最後。
她開口。
「我見過能跨越世界邊界的存在。」
江洛眼神微動。
「和黑灰污染一樣？」
「不一樣。」
奈亞回答得很肯定。
「那些黑灰背後的東西，有些甚至很難用正常生命去理解。它們的個體、意識、形態，可能都不穩定。」
「但能夠跨越世界邊界的生命，並不只有它們。」
江洛立刻抓住關鍵詞。
「生命？」
「對。」
奈亞看著她。
「有完整自我、有明確目的、能正常交流的外來生命。」
千眼魔神忽然抬眼。
「你見過？」
奈亞輕輕一笑。
「見過。」
江洛盯著她。
「在哪？」
「很久以前。」
「具體點。」
「現在不適合說。」
江洛小臉瞬間黑了。
「你也來？」
(╬￣皿￣)
奈亞忍不住笑。
「我不是故意吊你胃口，而是現在說了，你一定會繼續往下問。」
「這不是廢話嗎？」
「然後你就會想去驗證。」
「……」
江洛忽然覺得這個邏輯怎麼這麼耳熟。
剛才江絕塵也是這麼關她門的。
她指著奈亞。
「你是不是跟破鐵殼子學壞了？」
「沒有。」
奈亞笑道：「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這樣。」
江洛動作一頓。
大廳里也安靜了一下。
寒鴉眨眼。
千眼魔神慢慢抬頭。
就連正在吃東西的江小白都探出腦袋。
「你認識江絕塵很久？」
奈亞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說多了一點。
江洛眼睛越來越亮。
「繼續。」
奈亞嘆氣。
「只是認識得比你想像中早。」
「多早？」
「黃昏戰爭以前。」
空氣驟然安靜。
江洛這次真的愣了一下。
奈亞。
黃昏戰爭以前就認識江絕塵？
她以前只知道奈亞很老。
很強。
來歷也不簡單。
但具體到這種程度。
還真沒人說過。
江洛緩緩抱起手臂。
「你藏得挺深啊。」
奈亞倒是不否認。
「以前沒人問。」
寒鴉下意識道：「現在江領主問了。」
奈亞：「……」
這小跟班有時候補刀還挺快。
江洛滿意地看寒鴉一眼。
隨後重新盯著奈亞。
「你和黃昏戰爭有什麼關係？」
奈亞沉默片刻。
最終搖頭。
「這件事等你真的決定碰第三禁地時，我會完整告訴你。」
江洛眼神一凝。
「黃昏墓場？」
「嗯。」
「為什麼必須到那時候？」
奈亞看向窗外那輪血月。
神情第一次少了幾分玩笑。
「因為有些過去，不只是故事。」
「它們現在還在那裡。」
江洛沒有說話。
奈亞繼續道：「你如果永遠不進入黃昏墓場，我以前從哪裡來、為什麼留在這裡，其實都不重要。」
「可一旦你要進去。」
「那裡面有一處地方，會和我有關。」
江洛幾乎立刻想到。
「第七墳場？」
奈亞眼神微動。
這點變化很小。
但江洛看見了。
她嘴角一點點翹起。
「果然。」
奈亞無奈地看她。
「你有時候太敏銳也很麻煩。」
「謝謝誇獎。」
「我沒在誇你。」
「我就當是。」
(￣▽￣)
寒鴉站在旁邊。
看看江洛。
再看看奈亞。
最終還是忍不住問：「所以奈亞大人以前也去過第七墳場？」
奈亞搖頭。
「不是去過那麼簡單。」
江洛立刻看她。
奈亞卻抬手。
「到這裡為止。我會說完整，但不是現在。」
江洛剛準備反駁。
整座紅月古堡忽然傳來江絕塵低沉的聲音。
「她說得對。」
江洛瞬間抬頭。
「誰讓你插嘴了？」
古堡：「……」
奈亞嘴角一揚。
寒鴉趕緊低頭憋笑。
江絕塵完全沒有理會江洛的態度。
「第三禁地目前不能開啟。」
江洛問道：「為什麼？」
「黃昏墓場的封鎖結構和其他兩處禁地不同。埋葬峽谷與無生城的異常只是外部污染重新試探世界邊界。」
「黃昏墓場一旦主動開啟。」
「十三處舊埋葬點都會被重新喚醒。」
江洛臉上的笑慢慢收斂。
十三處。
可不是一個第七墳場那麼簡單。
江絕塵繼續道：「現在世界錨剛剛恢復，第二道門也才關閉。這個時候打開黃昏墓場，等於主動告訴外面的東西，舊時代所有封存位置仍然有效。」
奈亞也點頭。
「所以現在去，沒有任何好處。」
江洛沉默一會兒。
終於擺手。
「行。」
寒鴉明顯鬆了口氣。
沒想到下一秒。
江洛又補充：
「那就等能去的時候再去。」
寒鴉：「……」
果然。
她就知道江領主不會徹底放棄。
奈亞似乎早就猜到。
只是笑了笑。
江洛看向她。
「不過你最好提前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
「故事。」
奈亞挑眉。
江洛認真道：「等真到第七墳場，我要聽完整版。你以前從哪來，為什麼認識江絕塵，又為什麼和第七墳場有關係，一句都不准漏。」
奈亞安靜地看了她幾秒。
最後輕輕笑了一聲。
「可以。」
她停頓一下。
又補充道：
「不過到時候你聽完，可能會發現以前的我和現在差別挺大。」
江洛毫不在意。
「誰還沒點黑歷史？」
頭頂。
紅月古堡非常明顯地震了一下。
江洛抬頭。
「破鐵殼子，我沒說你。」
古堡：「……」
奈亞終於沒忍住。
笑出了聲。
而江洛並沒有注意到。
在提到「以前的我」時。
奈亞眼底極深處。
有一瞬間。
浮現出了一種完全不同於詭異世界的幽暗氣息。
不是污染。
也不是現在這座世界的力量。
更像來自另一個——
更加遙遠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