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從地下室出來時。
腦子裡多了一堆不太讓人高興的東西。
死去的世界。
不止一個。
世界之外的侵蝕者。
也不止一個。
甚至連詭異世界現在經歷的事情,都可能不是第一次發生。
江洛一路往上走。
暗影安靜跟在身後。
走到一半。
江洛忽然停住。
抬頭看向牆壁。
「破鐵殼子。」
牆裡的燈火輕輕晃了一下。
「我知道你聽得見。」
幾秒後。
江絕塵的聲音從走廊四周響起。
「你想問什麼?」
江洛抱起手臂。
「她說黃昏之戰期間還找到過其他世界殘骸,所以你當年拼命研究活體錨,不只是因為固定錨點不方便移動吧?」
走廊安靜了片刻。
「是。」
江洛眼神微動。
果然。
「你當時已經知道外面的東西在毀別的世界?」
「不能確認,但有足夠證據讓我按照最壞情況準備。」
江絕塵這一次沒有故意省略。
「黃昏之戰前,我們找到你的地方,是第一處明確存在外力破壞痕跡的世界殘骸。」
「之後數百年,我和她又找到過三處類似區域。」
江洛皺眉。
「三個世界都沒了?」
「至少我們發現的時候,只剩殘骸。」
「那詭異世界憑什麼還沒死?」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江絕塵卻沒有生氣。
「因為詭異世界有錨。」
江洛腳步停住。
「其他世界沒有?」
「不一定。」
「那是什麼意思?」
江絕塵緩緩道:「世界錨並不是詭異世界獨有的東西。任何能夠長期穩定存在的世界,理論上都有類似結構,只是形態和稱呼不同。」
「真正的問題是。」
「那些殘骸里的錨,全都被破壞了。」
江洛瞬間理解。
先拆錨。
世界失去穩定。
然後再一點點吃掉剩下的東西。
「所以黃昏戰爭真正打的是錨?」
「最後階段,是。」
江絕塵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最初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所有勢力都以為只是局部規則失控、禁地暴動,或者深淵侵蝕。」
「直到第一枚世界錨被徹底打斷。」
江洛問道:「哪一枚?」
「已經不存在了。」
「名字呢?」
「天穹庭。」
江洛記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江絕塵繼續道:「天穹庭斷裂之後,附近七十二片副本區域在三天內全部失去規則穩定,大量詭異直接消失,部分區域則被世界外力量接管。」
「那時候我們才意識到。」
「對方不是在搶地盤。」
「是在拆世界。」
江洛臉色也徹底認真起來。
這和現在不一樣。
現在埋葬峽谷、血族、無生城雖然麻煩。
但至少都屬於局部侵入。
黃昏之戰那時候。
顯然已經到了真正的滅世階段。
「然後你們贏了?」
江絕塵沉默了一下。
「沒有。」
江洛眉頭一皺。
「那現在世界怎麼還在?」
「我們只是讓它們沒能繼續贏。」
江洛:「……」
這答案倒很江絕塵。
沒有往自己臉上貼金。
江絕塵繼續道:「剩餘世界錨被強行固定,十三處最危險的污染源和無法摧毀的東西被埋入黃昏墓場。之後世界邊界重新閉合,外部通道大面積失效。」
江洛立刻抓住了重點。
「十三處埋葬點,就是十三個墳場?」
「對。」
「第七墳場也是?」
「是。」
江洛正要繼續問。
整條走廊的門突然齊刷刷關閉。
砰!
江洛:「?」
她小臉當場黑了。
「你關門幹嘛?」
江絕塵的聲音很平靜。
「因為你接下來會問第七墳場,然後想進去。」
江洛:「……」
這破鐵殼子什麼時候這麼了解她了?
「我只是問問。」
「你自己信嗎?」
江洛沉默。
兩秒後。
理直氣壯。
「不太信。」
江絕塵:「……」
江洛往牆上一靠。
「行,我現在不去。」
所有關閉的門。
一扇沒開。
江洛額頭青筋一跳。
「真不去。」
還是沒開。
「破鐵殼子,你是不是非要我拆一塊牆證明誠意?」
咔。
前面的門終於打開。
江洛:「……」
(눈_눈)
記仇。
絕對記仇。
她繼續往上走。
「那你為什麼一定要活體錨?只要多造幾個固定世界錨,不也一樣?」
「不一樣。」
江絕塵回答得很快。
「固定錨無法主動追蹤污染源,也不能在世界邊界發生局部崩塌時快速轉移。」
「黃昏戰爭里,我們最大的問題就是永遠慢一步。」
「一個地方被攻擊,我們只能等它進入錨點影響範圍以後再處理。」
「如果存在能夠自由移動、又擁有世界認可的活體錨,就能直接把穩定規則帶到任何地方。」
江洛摸著下巴。
「聽著像移動維修站。」
整座古堡沉默了一下。
「可以這麼理解。」
江洛頓時滿意。
「那你照著我做零號,就是因為我本身能到處跑?」
「這只是原因之一。」
「還有呢?」
「你對外來污染的耐受遠高於普通詭異。」
江洛挑眉。
「因為我可能來自被它們毀掉的世界?」
「不確定。」
江絕塵道:「但你第一次接觸世界外殘留時,沒有出現任何污染反應。它們對你的結構很難完成正常侵蝕。」
江洛想到了自己後來一路上的表現。
好像確實如此。
別人碰污染。
侵蝕。
失控。
認知改變。
她更多時候是覺得噁心。
然後想弄死。
「所以零號也被你加了這項?」
「是。」
「她這一項還合格了。」
「對。」
江洛忽然想起另一個問題。
「零號不是唯一形成完整意識的試作體吧?」
江絕塵又安靜了。
江洛一聽這個沉默。
就知道有事。
「你別裝死。」
「還有兩個形成過短暫人格。」
江洛眼睛亮了。
「現在呢?」
「一個在早期測試中自行崩解。」
「另一個呢?」
「失蹤。」
江洛腳步又停了。
「又丟了?」
整座古堡沉默。
江洛嘴角一點點上揚。
「破鐵殼子,你以前管理能力是不是不太行?」
「那次不是我弄丟的。」
「那是誰?」
「她。」
江洛:「……」
地下那位?
好傢夥。
夫妻倆一人丟一個?
江洛突然感覺很公平。
她正準備回頭下去問。
江絕塵直接道:「她當時把那個試作體扔進深淵裂口做耐受測試,裂口後來發生異常閉合,個體沒有回收。」
江洛停住。
「所以嚴格來說不是丟,是測試事故?」
「可以這麼理解。」
江洛摸著下巴。
「那你們夫妻倆以前還挺危險。」
江絕塵:「……」
這一點沒法反駁。
走廊盡頭已經能看見大廳燈光。
江洛最後問道:「現在你還想繼續做活體錨嗎?」
這一次。
江絕塵沒有任何停頓。
「不需要了。」
江洛挑眉。
「因為有我?」
「因為活體錨計劃從一開始就是錯誤方向。」
江洛意外地抬頭。
江絕塵聲音低沉。
「我試圖複製的是你的結構。」
「但真正讓你成為你自己的東西,無法製造。」
「零號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江洛沉默了一會兒。
隨後嘴角微微翹起。
「還算你有點自知之明。」
江絕塵:「……」
她又補了一句。
「不過零號現在活得挺好。」
「我知道。」
「你知道?」
「無生城恢復以後,我已經能重新感知她身上的紅月源結構。」
江洛哦了一聲。
然後忽然想起。
「那她以後想回來見你。」
整座古堡安靜。
江洛繼續道:「她還想問你當年為什麼造她、為什麼封存她,以及為什麼把她弄丟。」
「最後一個問題不成立。」
「你自己跟她解釋。」
「……」
江洛心情很好地走出走廊。
大門在身後關閉。
剛回到大廳。
一道聲音便從旁邊傳來。
「看來聊得不錯。」
江洛轉頭。
奈亞正靠在柱子旁。
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江洛挑眉。
「你怎麼還在這?」
「等你。」
「等我幹嘛?」
奈亞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古堡核心方向。
「我只是有點好奇。」
「你們聊到世界外面了嗎?」
江洛眼神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