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蘭環顧了一圈周圍的人——娘，大哥、二姐、三哥，還有幾個同村大哥，她擦了擦掛到下頜的眼淚，這才緩緩地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事情的起因，是她在娘家的時候，王遠超從星火公社打電話到村部，請村部的人幫忙轉告她，說是她婆婆馮翠蘭生病住院，讓她趕緊回去照顧，她照做了。
結果，等她帶著芊芊，坐著長途客車回到婆家，卻發現馮翠蘭根本就沒有生病住院，甚至連一點頭疼腦熱的毛病都沒有。
這讓她心裡頗為氣惱，可想到馮翠蘭是婆婆，是長輩，她也只能忍了。
她想息事寧人，可婆婆馮翠蘭卻沒有偃旗息鼓的意思。
她剛帶著芊芊做長途客車回到家，連大氣都沒喘上幾口，婆婆馮翠蘭就嚷著肚子餓，催著她趕緊下廚做飯。
嫁到王家這麼些年，操持家務，下廚做飯，李雲蘭不知道做了多少遍了，想著自己和芊芊長途奔波，肚子也有點餓了，她就去下廚做飯。
可沒想到，婆婆馮翠蘭竟然趁著她去做飯的功夫，把她的行李包給翻了個底朝天，把娘給她的麥乳精據為己有，把二姐織給她的圍巾也拿走了。
也就是她留了個心眼兒，三個李雲山給她的四百塊錢，她一直貼身藏著，就她自己一個人知道。
她從廚房做好飯菜端上桌，見到娘給她的麥乳精，還有二姐織給她的圍巾都被馮翠蘭據為己有，她放好飯菜後，就質問婆婆馮翠蘭為什麼翻她的行李包，拿她的東西。
可婆婆馮翠蘭卻大言不慚，說這麼好的東西應該拿來孝敬她這個老人家。
李雲蘭不願意，說著麥乳精是我娘給我的，圍巾是二姐給我織的，憑什麼給你。
結果，馮翠蘭一聽就火了，指著她就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甚至還往她臉上甩了一巴掌。
當火辣辣的巴掌甩在臉上，李雲蘭也火了。
她嫁到王家幾年，雖然婆婆馮翠蘭總是喜歡找茬，一會兒說她懶惰，一會兒說她做的飯菜不好吃，老是挑她的刺，甚至婆媳倆還發生過幾次不大不小的口角，但卻從未動過手。
可現在……
李雲蘭好歹也是獵戶的女兒，骨子裡還是有點血性的。
以前馮翠蘭找她茬，說她懶，挑她做的飯菜不好吃，甚至發生口角，但為了這個家的和睦，她都能忍。
可現在，她忍不了了。
麥乳精是娘給她補身體的，圍巾是二姐織給她防寒保暖的，馮翠蘭憑什麼據為己有？
就憑馮翠蘭是她婆婆？真是好大個臉。
在被馮翠蘭扇了一巴掌後，李雲蘭忍無可忍，最終動手了。
第一次和馮翠蘭動手的結果，是雙方兩敗俱傷，不過她也搶回了娘給她的麥乳精，還有二姐織給她的圍巾。
那天王遠超下班回來，看到家裡一地的狼藉，馮翠蘭見她兒子回來了，立馬就先倒打一耙，屁股往地上一坐，雙手一拍大腿，哭嚎著說她有一罐麥乳精都不拿出來孝敬婆婆，有圍巾也不知道給婆婆防寒保暖，還告刁狀，說是她李雲蘭先動手打的她。
王遠超雖然為人老實，但卻是個媽寶男，對馮翠蘭言聽計從。
馮翠蘭這麼一說，王遠超就氣呼呼的進屋質問李雲蘭，為什麼有麥乳精不拿來孝敬他娘，有圍巾也不拿來給他娘防寒保暖，為什麼還動手打人。
王遠超這一問，把李雲蘭也問火了。
李雲蘭當即問他，說這麥乳精是她回娘家，娘見她身形消瘦，特意塞給她補身體的，圍巾也是二姐特意織給她，讓她冬天出門時防寒保暖的，憑什麼都要給他娘。
王遠超道理上爭不過李雲蘭，氣惱之下，就對李雲蘭動了手。
李雲蘭身形消瘦，哪裡是王遠超這個大老爺們兒的對手，很快就被打了一頓。
那天，李雲蘭自己躲在屋裡，哭了大半夜。
傷口上的疼痛她能忍，可這心裏面的疼，就像針刺一樣，扎心吶。
當初，她聽媒人介紹，說王遠超為人老實，又在國營副食店上班，就不顧娘的反對，和王遠超處對象。
甚至，為了嫁給王遠超，她還膽大包天，不惜婚前懷孕，只為了逼娘同意她嫁給王遠超。
可結果，嫁到王家後，好日子沒過上幾天，就被婆婆馮翠蘭挑三揀四。
這些，她能忍。
可讓她忍不了的是，不但婆婆馮翠蘭動手打她，丈夫王遠超也不分青紅皂白，偏幫婆婆，也動手打她。
被王遠超打的那個夜晚，她想了很久，她想到了去死，也想到了離婚。
可是，如果她死了，芊芊怎麼辦？指望王遠超？指望馮翠蘭？
嫁給王遠超這幾年，她也算是看清了，王遠超雖然是個老實人，但也是個媽寶男，是個沒主見的。
在這個家裡，馮翠蘭說啥就是啥。
因為她生的孩子是個女娃，這些年馮翠蘭可沒少罵人。
罵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罵芊芊是個賠錢貨。
她要是自尋短見，以王遠超和馮翠蘭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芊芊能過得好？
被馮翠蘭虐待都是輕的。
而且，她要是自尋短見，豈不是正中馮翠蘭下懷，好讓王遠超能再娶一個女人。
而以她對王遠超的了解，他雖然是個老實人，又對馮翠蘭言聽計從，還重男輕女。
如果她真的自尋短見，王遠超絕對會再娶一個女人進門的。
如果真是那樣，芊芊也不會好到哪裡去，都說有了後娘，親爹都會變後爹。
何況王遠超還重男輕女，對芊芊這個閨女並不怎麼喜愛。
可如果是離婚……二姐已經離婚，三哥也離過三次婚，她要是離婚，娘和大哥還不知道會怎麼想。
如今這個年代，雖然宣傳上說的是戀愛自由，可真正能戀愛自由的又有多少？
在大城市裡或許可以戀愛自由，可在鄉下農村……很多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大多數時候，男女雙方只要見過一面，看對眼後，長則三五個月，短則一個月，甚至有見面三五天後就結婚的。
而離婚在如今這個年代的人眼裡，還是很丟臉的。
她三哥就離過婚，而且還離過不止一次，因此就成了村頭村尾很多人在茶餘飯後的談資。
前不久，二姐也離婚了……
如果她也離婚，那指不定會被人議論成啥樣。
別人的閒言碎語、風言風語，指不定得把她說成啥樣。
所以，當時她哭了一夜，也想了一夜，為了芊芊，她咬牙忍了。
可是，李雲蘭沒想到，自己的隱忍，換來的卻是馮翠蘭的得寸進尺。
消停了幾天後，也不知道馮翠蘭是怎麼知道她把三哥李雲山給的錢貼身藏著的，竟然趁她去洗澡的功夫，就把她藏在棉襖里的錢，給找了出來。
她洗完澡，回到房間，發現自己放在坑上的棉襖不見了，於是連忙去找，結果卻發現馮翠蘭在房間裡，從棉襖里把三哥李雲山給她的錢拿出來。
那是一張張嶄新的大團結，也是三哥辛辛苦苦，冒著生命危險進山打獵才好不容易掙到的。
這每一張大團結，都是三哥的血汗錢。
三哥知道她遠嫁不容易，於是就塞錢給她，讓她在婆家過得有底氣。
可是，婆婆馮翠蘭卻一聲不吭地把她藏在棉襖里的錢拿走，這讓李雲蘭怒火中燒。
馮翠蘭仗著自己是婆婆的身份，她又是遠嫁，所以對她頤指氣使、指桑罵槐，她可以忍。
對她動手，打她，欺負她，她為了芊芊，也忍了。
可現在，馮翠蘭一聲不吭，拿走三哥給她的錢，她氣得渾身顫抖。
因為，她知道，只要這筆錢到了馮翠蘭手裡，她想要拿回來，就簡直比登天還難了。
可馮翠蘭卻十分蠻橫，指著她破口大罵，連你這個人都是老王家的，你的錢也理所應當是老王家的。
接著，又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嫁到老王家幾年，就只給王遠超生了個賠錢的丫頭片子，沒給王遠超生個帶把的兒子。
罵完了李雲蘭不夠，還罵黃志芳是鄉下村婦，罵她死去的爹是死鬼，罵大哥大嫂是窮鬼，是鄉下莊稼戶，還罵她三哥，拿三哥離婚來說事……
總之，馮翠蘭把她的娘家人幾乎都罵了個遍。
馮翠蘭這一罵，徹底把李雲蘭的火氣，還有嫁到王家幾年以來的委屈都引爆了。
當即，她便瘋了似的，撲向了馮翠蘭，婆媳二人大打出手。
一時間，鬥毆聲，怒罵聲，還有摔爛東西的聲音，從王家屋裡傳了出來。
左鄰右舍都湊到王家院門外瞧熱鬧。
這時，王遠超下班回到家，看到馮翠蘭和李雲蘭互毆在一起，頓時怒火中燒，上去揪著李雲蘭的頭髮，甩臉就是幾個大嘴巴子。
馮翠蘭拿起一根棍子，就朝她頭上打了下來。
當棍子落下來那一刻，李雲蘭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便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等她醒來，人已經到了星火公社衛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