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拍門聲，將剛睡著沒多久的豆豆吵醒，接著就像受到了驚嚇一樣，「哇」地哭了起來。
林秀蘭連忙把豆豆抱起來哄：「豆豆別哭，豆豆別哭，是大伯來我們家，豆豆不哭啊！」
「都這麼晚了，大哥來做什麼？發生了什麼大事？」
李雲山心裡也納悶，但還是把手電筒點亮，然後穿衣下坑，去給大哥開門。
堂屋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一扇，門扇還沒拉開，李雲石已經擠了進來。
「大哥，出啥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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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哥李雲石這麼急不可耐地就從外面擠進來，李雲山也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不然以大哥穩重的性子，不會這麼著急忙慌的。
「雲蘭……雲蘭她住院了，今晚村部正好有人值班，接到鄰縣打來的電話，對方說是雲蘭的鄰居，電話打過來，就說雲蘭住院了，讓我們趕緊過去。」
或許是跑了一路，李雲石氣都有些沒喘勻。
「雲蘭住院了？什麼個情況？」
李雲山也一下愣住了，難道是生什麼大病了？
如果是生了什麼大病，也不應該是她的鄰居打電話來通知娘家人啊，應該是妹夫王遠超，或者妹夫娘馮翠蘭打電話來通知娘家人，怎麼是鄰居幫忙打電話來呢？
李雲山心裡頓時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按照來家裡通知的村幹部轉述的話，說是雲蘭被她婆婆和遠超打了，傷得很重，已經送她們那兒的公社衛生院去了。」
李雲石說著，眼中閃著火光。
「什麼？被她婆婆和王遠超打了？媽的，我們老李家的人，是這麼好欺負的？」
李雲山一聽，也頓時怒火中燒。
上輩子，四妹李雲蘭和王遠超是以離婚收場的，因為那時候四妹給王遠超生了三個孩子都是閨女，王遠超的娘馮翠蘭就作妖，加上王遠超本就是個重男輕女的人，所以兩人最後離了。
可那要等到好幾年之後呢。
在此期間，他也沒聽說過四妹被王遠超家暴過。
可轉念一想，四妹李雲蘭是遠嫁百里外的鄰縣，以當前這個年代的通信條件、交通條件，回趟娘家都得舟車勞頓，想打電話也不是人人都有手機，或許在四妹和王遠超離婚前這段時間，就算是在四妹身上發生過被家暴，但受限於這個年代的通信條件，他們不知道也正常。
當初，娘是不許她嫁那麼遠的，甚至連對象都給她物色好了，可惜四妹那會兒是個戀愛腦，非王遠超不嫁，而且王遠超家條件不差，所以就嫁到鄰縣去了。
「大哥，現在就出發嗎？」
李雲山問。
「娘的意思是現在就出發，我已經請來家裡通知的村幹部，把村部的拖拉機開來了。」
「娘也要去？」
「自己的閨女被打到住院，娘怎麼可能不去，雲梅也跟著去，路上好照顧娘。」
「那我拿上獵槍，從我們這兒到雲蘭那兒上百里的夜路，我擔心半道上碰到什麼野獸，要是手裡沒個傢伙，那就難搞了。」
「行。」
很快，李雲山就回屋。
「雲蘭被遠超打了？」
看到李雲山一進屋，林秀蘭就關心地問道。
「對，被遠超和他娘打了，說是住進了公社衛生院，我和大哥，還有娘和二姐，要連夜去鄰縣，你在家照顧好豆豆，有什麼事的話就去找大嫂，或者找周五叔和張三哥幫忙也行，他們會搭把手的。」
李雲山一邊點頭答應，一邊穿上棉褲、棉衣，往懷裡揣了一筆錢，最後戴上棉帽，拿上獵槍和一盒子彈，就和李雲石急匆匆地離開了。
等他們趕回去的時候，發現黃志芳正坐在堂屋裡抹眼淚。
「娘，別哭，雲蘭既然被王家欺負，那就讓她和王遠超離婚，咱們去把她接回來。」
李雲梅蹙著眉，在一旁輕聲地安慰道。
「唉，我可憐的閨女……」
黃志芳長長地嘆了口氣，又忍不住哽咽起來。
瓜皮溝村距離鄰縣王遠超家這麼遠，還不知道李雲蘭被打成啥樣呢，黃志芳都恨不得往自己身上插上翅膀，立刻飛過去。
「娘，我來了。」
李雲山走進堂屋。
「你大哥都跟你說了吧。」
黃志芳抬起頭。
「說了，情況我都知道了。」李雲山點點頭。
「雲蘭被欺負了，被打到住進了醫院，你們心裏面是怎麼個想法，都說說，咱們也好定個章程。」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我妹子不是那麼好欺負的，王遠超和他娘是覺得雲蘭是遠嫁，離娘家遠，好拿捏，好欺負，那我就讓他們母子瞧瞧，有多少人給我妹子撐腰。」
李雲石咬牙切齒道。
「大哥，你是想……」
「我去把張三哥、蔡二、還有彭友廉……把咱們村的年輕獵戶都叫上，咱們到鄰縣去，看看王遠超和他娘敢不敢欺負我妹子。」
李雲石說。
「行，我沒意見。」
李雲山點點頭。
如果是他自己的話，是沒這麼大的號召力，能讓村裡的年輕獵戶都一起出動的。
可他大哥李雲石不一樣，在沒去紅星林場上班前，大哥李雲石可是常年和村裡的獵戶混在一起，平時農忙去地里干農活兒掙工分，農閒時一起進山打獵，彼此之間早就積攢下了深厚的情誼。
再加上獵戶都是代代相傳，有父輩的情誼在，有團結，讓張三哥他們去走一趟鄰縣，也就大哥開個口的事兒。
「這……太晚了，天又冷，不合適吧？」
黃志芳遲疑道。
「娘，這沒啥，以前冬天我們進山打獵，有時候還在冰天雪地里掏雪窩過一夜，現在雖然天冷，但沒下雪，大家把厚衣服穿上，這點冷對我們來說沒啥。」
李雲石說著，就打著手電筒去村子裡通知張三哥等人。
「突突突。」
李雲石前腳剛走不久，村幹部就開著村部的那輛拖拉機來了。
「雲山，拖拉機就交給你了。」
村幹部熄了火，跳下拖拉機，把搖把交到李雲山手裡。
「沈叔，多謝了，要不是今晚上你值班，我們都還不知道雲蘭在鄰縣出了事兒。」
李雲山給村幹部散了兩支煙。
「我也是剛巧有手頭上的工作沒幹完，就在村部熬夜搞材料，恰巧就接到了鄰縣打來的電話，甭跟我客氣，呵呵，天黑，又冷，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對了，這是給你們開的介紹信，你們拿著，路上或許可以用到。」
村幹部沈叔笑呵呵地接過煙，又遞給李雲山一張蓋了村部公章的介紹信，上面寫著「茲介紹我村李雲石同志等（）人前來你處」等字樣，至於人數是多少則空著，可以按照實際人數填寫。
「沈叔，真是太謝謝了。」
李雲山道謝說。
雖然去鄰縣未必用得著介紹信，但有備無患，身上帶著總是好的，而且也難得村幹部考慮周到，竟然連去鄰縣的介紹信都給寫好了。
「甭謝，我還得回村部繼續寫材料呢，先走了。」
村幹部沈叔說完，就自己打著手電筒離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李雲石回來了。
跟著他一起來的，還有張三哥、吳勝鴻、蔡二、彭友廉、趙栓柱、王老九。
「娘，周五叔和保田叔年紀大了，我就沒麻煩他們。」
李雲石走到黃志芳跟前說。
「不要麻煩他們，有你們這幾個年輕人就夠了。」
黃志芳擦掉了眼眶裡的眼淚。
看到張三哥、蔡二他們都願意來幫忙，李雲山心裡也是一暖。
看來，村子裡的獵戶們還是很團結的。
「張三、蔡二，還有勝鴻……這麼晚，還要麻煩你們跟我們去鄰縣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黃志芳歉意地說道。
「大娘，雲石把情況都和我們說了。」
「大娘，啥都別說了，咱們村的獵戶本來就團結，用不著說客套話。」
「是啊，大娘，跟我們客氣啥，雲蘭妹子是我們送她到鄰縣出嫁的，現在她在鄰縣被人欺負，那我們還不得給雲蘭妹子撐腰啊。」
「我倒要看看，王遠超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敢欺負我們瓜皮溝村嫁出去的閨女。」
「……」
張三哥、蔡二等人紛紛說道。
這話讓黃志芳熱淚盈眶。
這時，李雲梅從屋裡也抱出來兩床被子：「把這床被子鋪在拖拉機的車斗上，娘坐著軟和，這一床被子就讓娘裹身體，保暖。」
從瓜皮溝村到鄰縣王遠超家，路程超過百里地。
如果是春天、夏天、秋天，天氣相對暖和，根本就不用在拖拉機的車斗上墊被子，更不用給黃志芳準備好一床被子裹暖。
可現在天寒地凍，氣溫低，又是趕遠路，加上黃志芳又上了年紀，都已經六十歲了，李雲梅也要考慮周全。
李雲山見狀，便和李雲梅把一床被子鋪好在拖拉機的車斗上，另一床被子也放在車斗上，給黃志芳保暖用。
做好了這一切，李雲山就用拖拉機的搖把啟動了發動機，彭友廉等人有自行車的騎自行車，沒自行車的就一起坐在拖拉機的車斗上，一行十個人便趕著夜色，浩浩蕩蕩地離開了瓜皮溝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