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方天畫戟斬向高空!
萬道帝相手中那杆由萬般大道共同演化而成的巨戟,也在同一時刻轟然落下!
轟——!!!
兵鋒真正斬入夜色的一瞬,高天沒有立刻裂開,整片夜域先向下狠狠凹陷了一層。
藏在黑暗深處的聖域法則被這一戟盡數逼出,暗紅與灰黑的道紋一層疊著一層,從高處一直鋪到巨戟之前。
星空放逐者臉色驟變,雙手猛然合攏。
「狂妄!給我停下!!」
轟隆——!!!
屬於聖域初期的力量徹底壓下,原本已經不斷震盪的黑夜陡然加深,聖域道則盡數朝雙方碰撞的位置匯去,那杆萬道巨戟第一次真正停在了高天。
反震順著兵鋒一路傳下。
顧長淵一身玄衣驟然向後揚起,腳下黑土隨之開裂,可握戟的五指始終沒有鬆動。身後的萬道帝相同樣沒有退,真正開始變化的,是兵鋒與夜域接觸的地方。
萬道沿著戟鋒不斷深入,原本緊密咬合的聖域道則漸漸出現錯亂,一些維持了漫長歲月的舊痕迅速斑駁,另一些區域忽然陷入寂靜,就連隱藏在更深處的聯繫也開始一點點浮出。
星空放逐者盯著那片變化,眼神越來越冷,直到一道裂紋在它的注視下從夜域深處蔓延開來。
咔——!
裂痕沒有癒合,墟心已斷,它補不回來。
第二處鬆動緊跟著出現,整片黑夜明顯震了一下。
「鎮!!!」
星空放逐者終於厲喝出聲。整個夜域驟然下壓,所有能夠調用的聖域之力都匯向萬道巨戟所在的位置,大片七色天光被重新壓回黑暗。
顧長淵沒有再開口,只是緩緩向前壓下方天畫戟。
一寸。
高天之上的萬道帝相,也跟著往夜域最深處再進了一寸。
就是這一寸。
咔嚓——!!!
一道真正的碎裂聲,從星空放逐者體內響起,它身體驟然僵住。
下一刻。
萬道巨戟徹底貫穿夜域!
轟——!!!
星空放逐者體內那片屬於自身的聖域,在同一個瞬間從中央崩開,鮮血當場從口中湧出,那股原本橫壓古戰原的聖域氣息也隨之猛地失控!
高天之上,一道巨大的光痕沿著萬道巨戟經過的位置向兩側拉開,黑暗終於裂了。
真正的白晝就在後面。
天光順著越來越大的裂口傾瀉下來,短短片刻便鋪過大半古戰原。夜裡才會顯現的舊路開始消失,遠處重新浮現的殘城越來越淡,黑土深處還泛著暗紅光芒的舊痕也一片片沉了下去。
古兵重新歸寂,殘骨失去光澤,那些被黑夜重新牽起的萬載死道,也隨著白晝落下重新退回原來的地方。
萬道巨戟余勢橫過遠山,雲海與數座峰頂同時留下了一道久久未散的斜痕,真正的白晝,也在這一刻徹底回到了古戰原。
而下方,星空放逐者體內的聖域正在快速崩塌。
那股原本屬於聖域初期的氣息一路向下墜去,跌破聖域以後仍舊沒有立即停下,直到落入天門最深處,又連續震盪數次,才終於重新穩定。
天門圓滿!
……
古戰原安靜了一瞬,隨後才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氣。
那聲音並不大,卻像驚醒了周圍許多人。壓抑許久的動靜從人群深處傳出來,卻沒有真正匯成歡呼。
他們剛才全都看見了,顧長淵才剛剛踏入法相。方才那一戟,卻親手斬穿了一尊聖域的域。
商衡站在遠處,白晝重新落下以後,他的身影已經淡得仿佛下一刻便會被風吹散。他先看了一眼重新亮起的天,又看向嘴角仍帶著血跡的星空放逐者。
「看來……」
商衡輕輕笑了一下。
「你又弱了一些。」
星空放逐者猛地轉過頭,它盯著商衡看了很久。等視線重新落到顧長淵身上時,那張冷白面孔上先前還剩下的一點克制已經徹底消失。
它抬手擦去嘴角的血,天門圓滿的氣息隨之轟然展開!
轟——!
剛剛恢復平靜的雲層再次向四面八方震開,大片黑土在威壓下崩出裂紋。
「就算我再跌一境——又如何!!!」
怒聲滾過古戰原,星空放逐者死死盯著顧長淵。
「你不過剛剛踏入法相!」
「今日這裡所有人——」
「都得死!!!」
天門圓滿的力量重新籠罩下來,方才剛剛鬆動的人群很快又安靜了許多。
它終究還是天門圓滿,更何況站在這裡的,是一個真正走過更高處、見過星空古路的存在。
顧長淵就站在重新落下的白晝里,玄黑方天畫戟斜垂身側。聽完那句話,他只是抬眼看向星空放逐者。
「法相初境?」
「那你睜眼再看!」
星空放逐者目光一凝。
嗡——!
神魂最深處,諸天命輪第一命環驟然加快。
萬劍絕巔一戰後,環身曾經黯去大半的古紋,早已在這數月不斷的自行輪轉與道韻蘊養中重新復明。此刻隨著顧長淵心念落下,積蓄已久的輪光沿著整道命環一寸寸亮起。
下一刻。
第一命環——極轉!
所有變化都發生在顧長淵體內,古戰原上沒有命環升起,也沒有任何輪影顯化。
外界真正能夠感覺到的,只有顧長淵身上剛剛穩定不久的法相氣息,在這一刻再度向上。
高天之上的萬道帝相隨之凝實了一分,玄衣上的道紋越來越清晰,原本尚有些虛淡的形體也徹底穩住。
那股氣息越過了第一道界限。
法相中期!
星空放逐者眼神微動,這種臨戰拔高修為的手段,它見過。星空古路上秘法無數,燃血、借力,甚至短時間內連續跨過幾個小境的禁術,也並非沒有。
所以這一刻,它只是看著,顧長淵身上的氣息仍在向上。
高天罡風掠過萬道帝相,原本由道光勾勒出的黑髮真正隨風而動,圍繞在帝相四周的萬般大道也越來越完整。
很快。
下一道界限隨之被跨過。
法相後期!!
星空放逐者眼底已經多了幾分審視,卻依舊沒有真正失態,直到那股氣息第三次向上。
轟——!
漫天萬道同時一盪,顧長淵身上的法相氣息,終於走到了這一境正常修行能夠抵達的最高處。
法相圓滿!!!
從初境一路拔到圓滿,確實罕見,可放在真正浩瀚的星空里,星空放逐者並非從未見過。
它真正變色,是在下一刻。
顧長淵沒有停,法相圓滿以後,那股氣息沒有繼續像此前那樣暴漲,卻也遲遲沒有真正穩定。
星空放逐者眼底暗紅驟然收緊,瞳孔幾乎在一瞬之間縮成針尖!
秘術能夠拔高修為,極境卻不在此列。
圓滿以後,本就已經能夠破境向上。可若看不見極境那條路,便是在這裡停上百年、千年,也依舊只是圓滿。
真正踏進去的人,是把這一整個境界都走到了盡頭,哪怕在星空古路上,這樣的人也少得可憐。
而顧長淵——今日才剛剛踏入法相。
星空放逐者死死盯著高天。
「不……這不可能!」
那雙已經收縮到極致的暗紅瞳孔里,第一次真正出現了無法壓住的驚色。因為顧長淵身上的變化,還在繼續。
高天之上,萬道帝相周圍那些原本仍在運行的大道,開始一點點慢了下來。
最先安靜的是雷光,隨後神火漸漸無聲,風從群山之間吹過,進入那片天地以後,也像被什麼東西慢慢收走。
整個古戰原越來越靜,真龍盤在雲海深處,鳳凰停在高處,鯤鵬橫翼,白澤安靜立於萬象之間,沒有誰知道發生了什麼。
「極境……!」
聲音很輕,附近不少修士卻都聽見了。
極境?
有人下意識抬起頭,他們之中甚至有人已經在法相境停留多年,卻直到這一刻才知道,圓滿之後竟然還有這樣一步。
星空放逐者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它只是望向高天法相,就在它聲音落下的同時。
那尊自成形以來始終閉著雙眼的萬道帝相,緩緩抬起了頭,隨後,睜眼!
沒有更加劇烈的轟鳴,也沒有滔天靈力重新席捲古原,可那雙巨大眼眸真正睜開的剎那,天地間最後一點聲音也像隨之消失。
真龍率先昂首,鳳凰轉過目光。
鯤鵬、白澤,以及漫天山海諸相,也在這一刻一同抬起了頭。
萬道帝相立於白晝之下。玄衣橫過雲海,黑髮在高天緩緩飄動。直到這一刻,那股屬於顧長淵的氣息才真正穩定下來。
法相極境!!!
……
偌大的古戰原,很久沒有聲音,遠處殘城已經沉去,古路重新隱沒,被顧長淵一戟斬開的夜色還殘留在天穹兩側。
真正的白晝從那道漫長裂痕之後鋪下來,將那尊立在萬道之間的少年帝相徹底照亮。沒有人再去議論,也沒人知道該如何評價眼前這一幕。
片刻之後,萬道帝相緩緩低下頭。那張與顧長淵一般無二的年輕面孔目光越過真龍、古凰與漫天道相,一路落向大地。
最終,停在星空放逐者身上。
方才還站在聖域高處俯視此地所有人的星空放逐者,此刻立在古戰原上,真正抬起頭,才能與那雙眼睛對上。
顧長淵也在看它。
白晝從高天落下,照過那張依舊年輕清俊的面容。玄黑方天畫戟斜垂身側,黑髮隨風而動,那雙眼睛卻平靜得看不出半點方才破境時的波瀾。
安靜片刻,他只問了一句。
「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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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開,天地見晝;極境至,帝相開眸。
少年入法相,萬道自此開;舊世沉萬載,今朝見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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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入法相,離星璃也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