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斬雷

2026-07-28 11:41:58 作者: 後山樵
  話音落下。

  觀禮席間,幾名法相境修士同時站直了身體。

  貫穿天穹的黑紫雷柱已經壓到萬道神台上方,沉重雷威傾覆而下,整座爐谷都在轟鳴中震動。

  一名法相境修士盯著那道雷光,沉聲開口。

  

  「這是法相層次的鑄兵雷劫。」

  身旁之人神情凝重。

  「尋常法相若敢正面承受,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

  沒有人出聲反駁。

  眼前落下的並非某位修士施展的神通,而是天地自身降下的毀滅。雷劫之下,沒有遲疑,也沒有半點留手的餘地。

  下一瞬,顧長淵踏離最後一級道階。

  黑衣身影迎著雷柱逆空而起!

  玄黑方天畫戟自身體一側斬出,戟鋒拖起一道橫過祖爐的漆黑鋒芒,正面撞上那道法相之雷。

  轟——!

  雷戟相撞。

  黑紫雷光頃刻吞沒半邊爐谷!

  祖爐中的赤金火浪轟然伏低,山台外的屏障劇烈震盪。狂風掃過群山,山嶺間古木向後彎折,一座座兵冢上的塵土成片掀起。

  雷光深處,只剩一道模糊的黑衣身影,提戟立在雷柱之下。

  那道雷並未在碰撞中散去,反而壓著玄黑方天畫戟繼續沉落。戟身震響不止,狂暴雷意順著戟杆沖入顧長淵掌心,貫過手臂,狠狠撞入胸前骨血。

  轟!

  太初帝骨猛地一震。

  前三道完整骨紋接連亮起,第四道骨紋深處,大片原本繁複晦澀、斷續難辨的古紋,也被那股雷意硬生生逼了出來。

  顧長淵心中一動。

  有用。

  這道雷,能磨第四紋。

  外界,雷柱仍壓著戟鋒不斷沉落。

  顧長淵握住戟杆的五指沒有鬆開半分。

  既然有用。

  這一道雷,便不能浪費。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道階驟然亮起。

  身後的萬道神台轟然震響,山勢、火意與諸般道韻沿著漫長道階向上湧來,盡數匯入玄黑方天畫戟。

  雷光深處,一線黑芒自戟鋒亮起。

  緊接著,黑火沿著兩側鋒刃燃燒而起。

  玄黑戟鋒抵住雷柱,一點點向上抬起。

  咔嚓——!

  雷光中央,裂開一道漆黑縫隙。

  裂痕沿著鋒刃一路向上。顧長淵手臂發力,原本被黑紫雷光淹沒的身影,也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重新站直。

  雷柱還在下壓。

  他卻持戟向上!

  下一刻,方天畫戟橫斬而過!

  轟——!

  玄黑鋒芒貫穿整道雷柱。

  那道足以令尋常法相身死道消的天地之雷,從中央轟然崩開!

  黑紫雷霆向兩側瘋狂炸散,山間古木被狂風壓彎,大片碎石從斷崖滾落。戟芒去勢未止,一路斬入上方劫雲,將厚重雲層也從中撕開!

  雷聲沿著群山迅速遠去。

  待到漫天雷光散下,顧長淵立在萬道神台上方,玄黑鋒刃斜指被撕開的雲層,最後幾道雷弧仍在戟身之上遊走。

  爐谷沉寂片刻。

  隨即,壓抑許久的聲音接連響起。

  「過了!」

  「兵身未裂!」

  「新兵保住了!」

  「兵成了!!」

  不少人直到此刻,才長長吐出胸中的那口氣。幾名始終盯著雷柱的鑄兵老人也鬆開壓在石欄上的手,再看那杆玄黑方天畫戟時,眼中只剩驚嘆。

  雷劫已過。

  新兵已成。

  也有人沉默下來。

  他們原本盼著這一雷毀兵傷人,如今結果落定,縱然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看著那道持戟身影立在半空。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天地之驗已經結束。


  可顧長淵沒有回到第三座古兵台。

  起初還無人覺得異常。

  直到被劈開的雲層繼續向兩側散去,他仍站在萬道神台上方,手中的方天畫戟也始終沒有放下,爐谷中的聲音才漸漸低了下來。

  「他怎麼還不下來?」

  「雷劫不是已經過了嗎?」

  一道道目光重新望向半空。

  顧長淵沒有立刻動作。

  第一道雷已經令第四道骨紋清晰了許多,原本斷續難辨的古紋連成大片,可距離徹底貫通,依舊很遠。

  劫雲正在散去。

  天地間殘留的雷威也在迅速減弱。

  這樣的機會,平日難尋。

  就這樣結束,未免可惜。

  顧長淵沉默片刻,重新抬起頭。

  殘雷映過清俊眉骨,眼底靈光熾亮。方才與天雷正面碰撞激起的血氣尚未平息,少年胸中的鋒芒反而越發凜冽。

  下一刻,玄黑方天畫戟再次舉起。

  戟鋒直指尚未完全散盡的劫雲。

  「再來。」

  ……

  方才還在議論的爐谷,驟然失聲。

  有人臉上的輕鬆尚未散去,神情便已經僵住。幾名剛準備坐下的鑄兵老人,也停在了原地。

  溫家山台上,金多寶呆了片刻,忽然一把抓住葉孤鴻的手臂,用力晃了兩下。

  「你看看。」

  「我大哥是不是被雷劈傻了?」

  葉孤鴻被他晃得衣袖擺動,目光卻始終落在半空。

  「鬆手。」

  「我問你正事呢。」

  「看著不像。」

  金多寶仰頭望了一會兒,圓臉上的神情越發複雜。

  「那他是真想再挨一下?」

  葉孤鴻沒有回答。

  因為整座爐谷,都沒有人知道顧長淵究竟在等什麼。

  被方天畫戟撕開的劫雲還在散去,壓在祖爐上方的雷威也在迅速減弱。

  顧長淵卻沒有收戟。

  玄黑鋒刃直指雲層,萬道神台橫在身後。尚未散盡的兵勢沿著戟身衝上天穹,撞入那片即將消失的劫雲。

  數息過去。

  轟隆——!

  一聲遠比先前更加低沉的雷鳴,忽然從雲層深處傳來。

  正在散去的劫雲猛地停住。

  下一刻,四方雲潮倒卷而回!

  黑紫雷光在雲層深處不斷交錯。劫雲籠罩的範圍迅速收縮,壓向爐谷的氣息卻越來越重。

  祖火伏低。

  萬兵齊震。

  山台外的赤金屏障盪開層層波紋,連爐谷中的風聲都消失了。

  那些剛剛因新兵煉成而沉默的人,眼底重新有了變化。

  「第一道已經過了,是他自己不肯收手。」

  「第二道若毀了兵,也怪不得旁人。」

  聲音不大,卻讓剛剛落下的情緒再度懸了起來。

  秦照真身旁,一名兵道老人緊盯著重新聚起的雲層。

  「秦城主。」

  「你方才不是說,鑄兵雷劫只有一道嗎?」

  秦照真沒有移開目光。

  「一般,只有一道。」

  「那現在呢?」

  秦照真沒有回答。

  因為整片劫雲已經亮起。

  轟隆——!

  一道比先前更加沉重的黑紫雷柱,從雲層深處緩緩探出。四周雷光不斷匯入其中,原本散亂的雷霆被強行壓成一體,令那股雷威愈發凝實。

  秦照真盯著那道雷柱看了片刻。

  「仍在法相層次。」

  「可這一道,尋常法相接不住。」

  爐谷中剛剛升起的聲音迅速消失。

  顧長淵仰頭望去。

  第二道雷更強。

  黑紫雷光映入眼底,清俊眉眼間只剩凌厲鋒芒。

  「來得好。」

  下一瞬,黑紫雷柱貫穿劫雲,轟然壓下!

  轟——!

  雷光照徹爐谷。

  顧長淵立在萬道神台最上方,玄黑長衣被雷風捲起,身後的漫長道階一層層亮向雲海深處。

  他單手持戟。

  戟鋒迎雷而上!

  轟!

  方天畫戟正面撞入雷柱。

  黑紫雷霆頃刻吞沒那道身影,只有玄黑戟鋒上的光芒始終沒有熄滅。

  更加狂暴的雷意沿著戟杆沖入手臂,貫過筋骨,直抵胸前。

  這一次,顧長淵沒有立刻將其全部震散。

  他借著手中長戟,主動將一部分雷意引入骨血。

  太初帝骨再次震動!

  第四道骨紋之上,大片晦暗被雷光喚醒。繁複難辨的古紋接連顯現,原本斷開的地方,也在一次次衝擊中逐漸相連。

  可它依舊沒有圓滿。

  古紋最深處,仍有部分紋路沉寂未醒。雷意一次次衝過,只能令它們短暫亮起,始終無法徹底貫通。

  顧長淵感受著帝骨深處的變化,眼底鋒芒更盛。

  「還不夠。」

  外界,黑紫雷光一層層擠壓萬道神台,漫長道階不斷傳出轟鳴。

  顧長淵握著方天畫戟,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道階轟然亮起,雷霆從身體兩側成片炸開。

  天雷不斷壓落,他卻越走越高。

  雷柱之中,顧長淵再次開口。

  「再重些!」

  聲音不高,卻穿過雷鳴,落入整座爐谷。

  一道道目光驟然凝住。

  他竟還嫌這一道雷不夠!

  黑紫雷霆轟然暴漲,萬道神台劇烈震動。更為狂暴的雷意順著方天畫戟沖入骨血,第四道骨紋深處,又有幾處沉寂的古紋被強行點亮。

  可也僅僅亮了一瞬。

  隨後,再無變化。

  顧長淵感受片刻,重新抬起眼。

  「既然無用——」

  「那便碎了。」

  玄黑方天畫戟在掌中驟然轉過。

  身後的萬道神台轟然震響,諸般道韻同時湧入戟身。

  顧長淵迎著那道壓滿天穹的雷柱,一戟斬出!

  咔嚓——!

  一道玄黑裂痕自雷柱中央展開。

  天雷尚未崩散。

  玄黑戟鋒已經逆勢貫入其中!

  轟——!

  第二道雷柱轟然崩裂!

  厚重劫雲被那一戟從中央徹底撕開,黑紫雷光向兩側傾瀉。祖爐火海與整座萬兵之林被映得忽明忽暗,無數殘兵在風暴中震響不止。

  待到轟鳴散去,顧長淵依舊立在萬道神台上方。

  黑衣迎風,單手持戟。

  身後是被一戟劈開的雷雲,腳下是橫過祖爐的漫長道階。玄黑鋒刃斜指雲層,最後幾道雷弧沿著戟身遊走。

  他沒有退。

  反而比第一道雷落下時,站得更高。

  顧長淵感受著體內逐漸減弱的雷意。

  第四道骨紋已經比先前清晰太多,大片斷續的古紋被兩道劫雷喚醒,可最深處依舊有部分紋路沉寂未動。

  隨著劫雲裂開,雷意迅速散去。

  顧長淵抬眼看向逐漸恢復清明的天穹。

  「可惜……還是弱了點。」

  這一次,爐谷中沒有歡呼。

  所有人都仰著頭,一時間竟無人開口。

  那些先前低聲說著「兵毀也怪不得旁人」的年輕人,此刻神情僵硬,再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金多寶同樣張著嘴。

  他看看顧長淵,又看看那片被徹底劈開的劫雲,過了許久才喃喃出聲:

  「不是……這到底是誰劈誰啊?」

  ……

  長生古地席位最前,李青禾仍舊望著雷雲下方。

  趙修文曾與他齊名。

  如今,他終於親眼看見了斬殺趙修文的人。

  觀禮山台靠後,背著舊銅匣的少年低聲問道:

  「祖父,您百餘年前見過的那一次,也是兩道雷嗎?」

  白髮老鑄兵師搖了搖頭。

  「一道。」

  老人望著被劈開的雲層,忽然笑了起來。

  「這一趟,老子也沒白來!」

  更遠處,灰袍老人獨坐山台邊緣,山風吹動鬢邊灰發。

  他按著膝前酒罈,望著雷雲下那道黑衣身影,眼底漸漸有了笑意。

  「敢向天再討一道雷。」

  老人停了停,又抬頭看向那片被一戟劈開的天穹。

  「年輕,真好啊。」

  四周寂靜但山風依舊,那句話落下時,也不知是在贊眼前的少年,還是想起了早已遠去的自己。

  ……

  顧長淵從半空落下,踩著萬道神台的長階走回第三座古兵台。

  他身後的萬道神台隨之亮起,道痕沿著台面鋪開,盡數匯入方天畫戟。

  諸般力量盡數留在兵中,卻再沒有半點衝突。

  轟!

  兵相顯現!

  一道龐大戟影自第三座古兵台拔地而起。

  下一刻,整座萬兵之林再度震動。

  第三座古兵台附近,長刀垂鋒,斷槍觸地,懸在古木間的長劍緩緩低下劍首。

  緊接著,這股動靜越過整座古林。

  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兵胚,也在轟鳴之中向第三座古兵台伏下。

  錚!

  鏘!

  嗡——

  萬兵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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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雷劈天,萬兵低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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