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七峰長老都來了

2026-07-28 11:40:06 作者: 後山樵
  顧長淵三歲補經的事,被封得很死。

  祖祠那邊下了最高禁令。

  那日之後,所有見過地上那幾行字的人,都被顧玄微親自敲打一遍。顧玄烈更直接,提著戰戟在祖祠外站了半日,誰路過他都要瞪一眼。

  幾個負責灑掃的老僕被他瞪得腿都發軟。

  外界自然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只聽說,顧家那位嫡長子開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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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家子弟早早開蒙,本不是什麼稀奇事。顧家小公子開蒙,也沒有引起太大風浪。

  各方勢力真正感興趣的是,開蒙之後,顧家會不會讓他露面。

  結果沒有。

  顧長淵仍舊養在帝子殿。

  顧家仍舊閉口不談。

  外界等了一年,也沒等到顧家多說半個字。

  顧長淵四歲那年,雲墟帝城春來得很早。

  帝子殿外的古桃樹開了花,粉白色花瓣落在青石小徑上。顧長淵穿一身淺白錦袍,袖口繡著很淡的雲紋,腰間玉鈴隨著步子輕響。

  他比去年高了一些,小臉仍舊白淨,眉心那點淡金道紋藏在額發下,平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他正蹲在帝子殿前,看一隻靈雀啄花瓣。

  那靈雀本是顧家靈獸園養的,尋常極怕人。可不知為何,它們總愛往帝子殿跑,落在顧長淵身邊時也不躲,甚至敢跳到他的鞋尖上。

  顧長淵伸出一根手指。

  靈雀歪了歪腦袋,輕輕啄了一下。

  不疼。

  顧長淵笑了笑。

  旁邊侍女看得心都軟了。

  遠處桃樹後,顧玄烈抱著雙臂站了許久。

  今日來的不止他一個。

  劍峰、刀峰、陣峰、丹峰、魂峰、戰峰、帝經峰的長老全到了。

  一個個都站得很隨意。

  也一個個都裝得像是路過。


  劍峰長老背著手,目光飄向別處:「今日天氣不錯。」

  陣峰長老點頭:「嗯,是不錯。」

  丹峰長老摸著鬍子:「老夫正巧來給帝子殿送些調養靈乳。」

  魂峰長老慢悠悠道:「我也正巧路過。」

  顧玄烈冷笑一聲:「你們七峰到帝子殿的路,今日倒是都挺順。」

  幾個長老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接話。

  他們來這裡,自然不是為了看花。

  祖祠那邊已經傳了話。

  顧長淵今年開始,可以先接觸七峰基礎傳承。

  消息一出,七峰長老表面上都說不急。

  孩子還小,慢慢來。

  切莫傷了根基。

  可第二日天還沒亮,幾個人幾乎同時到了帝子殿外。

  顧玄微也來了。

  他站在廊下,看著那幾個老傢伙:「都這麼閒?」

  劍峰長老咳了一聲:「長淵日後總要學劍,老夫提前看看。」

  刀峰長老不樂意:「誰說日後一定學劍?顧家戰血在身,刀道才是殺伐正統。」

  陣峰長老冷哼:「只會打打殺殺有什麼用?陣道一成,翻手鎮山河。」

  丹峰長老笑眯眯道:「沒有丹道養根基,你們拿什麼打?」

  魂峰長老幽幽道:「神魂不穩,一切皆空。」

  幾人說著說著,聲音就大了起來。

  顧長淵聽見動靜,回頭看了看。

  他還蹲在地上,手指上停著一隻靈雀,眼睛烏黑清亮,神情有些茫然。

  幾個原本爭得臉紅脖子粗的長老,立刻收聲。

  顧玄烈看得牙疼:「一群老東西。」

  顧玄微淡淡道:「你也是。」

  顧玄烈:「……」

  最後還是顧玄微做主,讓顧長淵今日先看最基礎的劍圖。

  不是偏心劍峰。


  而是顧家七峰傳承中,劍圖最直觀。四歲的孩子,未必能懂陣紋丹理,但看劍圖,總能看出一些形與勢。

  劍峰長老頓時精神一振。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圖冊。

  《青雲九劍圖》。

  這不是顧家的頂級劍訣,只是一門基礎劍圖。族中許多孩子開蒙後都會看,練的是眼力、手腕、步伐和最淺的劍勢。

  劍峰長老把圖冊攤在石桌上,努力讓聲音顯得和藹些。

  「長淵,你先看,不急。看不懂也沒關係,今日只是認一認劍形。」

  顧長淵點頭:「好。」

  他走到石桌前,小手扶著桌沿,認真看了起來。

  圖冊上是九幅劍式。

  第一式,青雲起。

  第二式,雲過山。

  第三式,迴風。

  都是最基礎的東西。

  劍峰長老原本只是想看看顧長淵對劍圖有沒有興趣。

  四歲孩子,能認出劍形已經不錯。

  若能記住一兩處發力變化,便算天資極好。

  至於看出劍式里的滯澀?

  他根本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顧長淵看得很慢。

  從第一幅到第二幅,又從第二幅到第三幅。

  他眉頭微微皺起。

  劍峰長老心裡一緊:「看不懂?」

  顧長淵搖頭:「不是。」

  「那是?」

  顧長淵伸出小手,指著第三幅迴風劍式。

  「這裡,手腕如果這樣轉,劍氣會堵住。」

  劍峰長老愣住了。

  幾個原本漫不經心站在旁邊的長老,也同時看了過來。

  劍峰長老低頭看圖。

  第三式是顧家小輩常練的迴風劍式,傳了不知多少年,從未聽人說有問題。

  「你覺得該怎麼轉?」

  顧長淵想了想,從石桌旁拿起一根桃枝。

  桃枝很細,剛從樹上落下來,頂端還帶著一朵半開的桃花。

  他握著桃枝,動作有些稚嫩地照著圖冊比了一下。

  第一遍,歪歪扭扭。

  顧玄烈差點笑出來。

  可笑意還沒到嘴角,就僵住了。

  顧長淵第二遍揮動桃枝時,周圍花瓣輕輕轉了一圈。

  風沒動。

  第三遍,桃枝划過空氣。

  一片落在地上的桃花,被無聲分成兩半。

  切口平滑如鏡。

  劍峰長老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沒了。

  顧長淵還沒覺得有什麼。

  他低頭看著桃枝,認真道:「這樣順一些。」

  帝子殿前,忽然安靜。

  刀峰長老先看向劍峰長老:「這圖你們傳了多少年?」

  劍峰長老臉色有點發僵:「很多年。」

  「那這麼多年,都沒人覺得不順?」

  「不是不順。」

  劍峰長老立刻反駁,隨後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幅劍圖,聲音低了些,「只是……不夠順。」

  陣峰長老在旁邊慢悠悠補了一句:「小孩子都看出來不順。」

  劍峰長老臉色黑了:「你懂劍?」

  「我不懂劍。」

  陣峰長老指了指地上的桃花,「但我看見花斷了。」

  劍峰長老一時語塞。

  顧長淵抬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們。

  「我說錯了嗎?」

  劍峰長老立刻蹲下身。

  他這一蹲,聲音溫和得讓旁邊幾位長老都覺得牙酸。

  「沒有。長淵,你再看看第四式?」

  顧玄微看了他一眼:「今日只是看一看,不是讓你把九式都問完。」

  劍峰長老戀戀不捨地閉嘴。

  可這一下,其他長老坐不住了。

  刀峰長老立刻拿出一卷基礎刀譜:「既然劍圖都看了,刀圖也看看。刀劍本同源嘛。」

  劍峰長老冷笑:「方才誰說刀道才是殺伐正統?」

  刀峰長老面不改色:「那是對你說的,對長淵自然另論。」

  陣峰長老也不甘示弱,從袖裡摸出一塊小陣盤:「看圖太費眼,不如看看陣紋。長淵年紀小,正適合培養靈識。」

  丹峰長老笑眯眯地把一枚玉瓶放到桌上:「看什麼之前,先喝口靈乳潤潤嗓子。」

  魂峰長老幽幽道:「你們都太急了。孩子還小,神魂才是根本。」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帝子殿外又熱鬧起來。

  顧長淵抱著那根桃枝,站在石桌旁,有些不知所措。

  顧玄微終於開口:「都收起來。」

  聲音不大,但很管用。

  幾位長老動作一頓。

  顧玄微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捲《青雲九劍圖》,看了片刻,又看向那片被切成兩半的桃花。

  三歲補經之後,他已經對顧長淵的悟性有了準備。

  可準備是一回事。

  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四歲。

  沒有正式修劍,沒有引動靈力。

  只看基礎劍圖,便指出傳承里的滯澀處,並以一根桃枝斬落花瓣。

  這已經不是聰慧。

  是某種近乎本能的看破。

  顧玄微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或許七峰基礎傳承,也攔不住他太久。

  這個念頭剛出現,他便覺得有些荒唐。

  七峰傳承,哪怕只是基礎部分,也足夠顧家天才學許久。

  顧玄當年看刀圖,用了許久才初入刀勢,已經讓刀峰長老高興了好一陣。

  顧長淵才四歲。

  顧玄微低頭看著他。

  小傢伙還仰著臉,等大人說話,神情乾淨又認真。

  顧玄微輕輕嘆了一口氣。

  「今日到此。」

  劍峰長老急了:「祖老,這才第一卷。」

  顧玄微看著他:「所以呢?」

  劍峰長老張了張嘴,沒敢繼續。

  「長淵還小,每日只看一卷。」

  刀峰長老眼睛一亮:「那明日看刀圖?」

  陣峰長老立刻道:「憑什麼?今日是劍,明日該輪到陣。」

  丹峰長老笑道:「看你們爭得臉紅,不如明日先休息,喝兩瓶靈乳。」

  顧玄烈忍不住罵道:「你們這群老東西要不要臉?孩子四歲,四歲!」

  幾位長老一起看他。

  顧玄烈理直氣壯:「明日該我教拳。」

  眾人:「……」

  顧玄微揉了揉眉心。

  顧長淵看著這些平日裡在顧家極有威嚴的長老們爭來爭去,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拉了拉顧玄微的袖子。



  顧玄微低頭:「嗯?」

  「我能都看嗎?」

  眾人一靜。

  顧玄微看著他。

  顧長淵解釋道:「劍圖、刀圖、陣紋,還有拳……我都想看看。」

  他聲音不大,還帶著孩子氣。

  可落在幾位長老耳中,卻像一粒石子落進深潭。

  顧玄烈下意識笑了一聲:「這小子胃口倒不小。」

  顧玄微沒有笑。

  他問:「為什麼都想看?」

  顧長淵認真想了想:「它們好像不是分開的。」

  幾位長老臉色微變。

  「劍落下來的時候,有風。風走的時候,像陣紋。陣紋如果轉快一些,又像靈氣走脈。拳和刀也差不多,只是一個在手裡,一個在身上。」

  他說得很慢。

  很多意思,他還不能完全說清楚。

  可顧玄微聽懂了。

  幾位長老也聽懂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忽然都不說話了。

  四歲的孩子,還不知道什麼叫萬法同源。

  可他已經隱約看見了。

  顧玄微沉默很久,然後說:「那便都看。」

  顧玄烈愣了:「真都看?」

  「都看。」

  顧玄微轉身,看向七峰長老。

  「從明日起,七峰每日輪授。只教基礎,不許灌輸高深道理,不許強行引導,也不許爭搶。」

  幾位長老還想說話。

  顧玄微聲音一沉:「尤其不許爭搶。」

  劍峰長老默默閉嘴。

  刀峰長老把刀譜往袖裡塞了塞。

  陣峰長老低頭看地。

  丹峰長老笑容不變,悄悄把靈乳推到顧長淵手邊。

  顧玄微看見了,也懶得說。

  顧長淵看著面前那隻玉瓶,抬頭問:「這是給我的嗎?」

  丹峰長老立刻笑得像朵花:「是,潤嗓子的。」

  顧長淵小聲道謝:「謝謝丹爺爺。」

  丹峰長老臉上笑意更深。

  旁邊劍峰長老一臉嫌棄:「一瓶靈乳就把稱呼騙走了。」

  丹峰長老淡淡道:「你也可以送。」

  劍峰長老立刻開始摸袖子。

  顧玄微看不下去了,抱起顧長淵就走。

  再待下去,這群老東西能把自己的家底全掏出來。

  顧長淵趴在顧玄微肩頭,手裡還拿著那根桃枝。

  桃枝頂端那朵花已經掉了,只剩細細一截枝條。

  他看著地上那片被切開的花瓣,輕聲問:「祖爺爺,我明天還可以看劍圖嗎?」

  「可以。」

  「那刀圖呢?」

  「也可以。」

  「陣紋呢?」

  「也可以。」

  顧長淵想了想,又問:「那我看不懂,可以問嗎?」

  顧玄微低頭看他:「當然可以。」

  小顧長淵這才放心,靠在他肩上,眼睛慢慢閉上。

  孩子到底年紀小,看了半日圖,又被這些長老圍著問了許久,很快就困了。

  顧玄微抱著他走在帝子殿外的小徑上,桃花落了一肩。

  遠處七峰長老還在低聲爭論明日到底誰先來。

  顧玄微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懷裡睡著的孩子,心裡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顧家原本想慢慢教。

  從一卷啟蒙經,到七峰基礎,再到祖脈秘境,一步一步,替這個孩子鋪一條最穩的路。

  可如今看來,或許不是顧家替他鋪路。

  而是顧家那些自以為深厚的傳承,正在等他翻開。

  當晚。

  顧玄微回到祖祠,親自取出一枚黑金玉簡。

  那裡面原本封著顧家七峰最基礎的傳承目錄,按規矩,只有嫡系子弟才能看見其中一小部分。

  他看了很久,最後抬手,在玉簡上添了一道新的命令。

  顧長淵,四歲起,可觀七峰基礎傳承。

  寫完這一句後,顧玄微本該收起玉簡。

  可他頓了頓,又在後面補了一行小字。

  若七峰基礎傳承有異動,立刻報祖祠。

  玉簡剛剛合上,祖祠外忽然有執事匆匆進來。

  「祖老。」

  顧玄微抬眼:「何事?」

  執事臉色古怪,雙手奉上一片桃花。

  正是白日被顧長淵以桃枝切開的那片。

  「劍峰長老讓人送來的,說……說這花瓣上有東西。」

  顧玄微皺眉,接過花瓣。

  花瓣被切成兩半,薄如蟬翼的切口處,竟有一縷極淡的劍痕殘留。

  劍痕太細。

  像一筆尚未寫完的古字。

  顧玄微盯著看了許久,臉色一點點變了。

  那不是普通劍痕。

  那像極了顧家劍峰失傳多年的第一式古劍意。

  而顧長淵白日裡,只是隨手揮了一根桃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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