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會?」
葉舟鴻面不改色,把毛巾甩到肩上。
「連周末都要去省圖刷英語卷子,哪有時間早戀?你還是去跟你那些初中小男生聊吧。」
「切。」
葉梓涵歪著頭盯了他三秒,然後翻了個身,繼續低頭刷視頻。
「葉舟鴻,你怎麼說話的?你妹妹學習那麼認真,怎麼會和男生聊天?」
張蘭嘴上這麼說著,但也沒往心裡去。
最近葉舟鴻學習上進步很大,都是自己教導有方。
想到這裡,她不禁想輕哼起歌來。
葉舟鴻走進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吐了口氣。
心跳還是很快。
好險,差點明天就出不了門了。
他坐到書桌前,把張蘭這周布置的幾套課外卷子塞進書包。
想了想,他又塞了兩本英語閱讀訓練,把書包被撐得鼓鼓囊囊。
葉舟鴻看著這個書包,覺得自己簡直是個犯罪天才!
看了眼時間,現在才晚上八點十五。
離明天早上九點,還有差不多十三個小時。
好久啊。
怎麼感覺比中考前一晚還難熬。
……
葉舟鴻五點二十就醒了。
連續兩周早起晨跑,他的生物鐘已經堪比鬧鐘。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不行,實在睡不著了。
他乾脆翻身下床,去浴室洗了個澡。
站在衣櫃前,他陷入了沉思。
作為社交圈邊緣的資深社恐,葉舟鴻對穿搭的全部理解可以濃縮為四個字——
上白下黑。
白色短袖,黑色長褲,白色運動鞋。
完美!
好不容易熬到八點,家裡人還沒起床。他背著塞滿卷子的書包,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周末早晨,馬路上的人不多。
公交車車廂里稀稀拉拉坐了幾個老人,看樣子是打算去爬山的。
「雲麓公園站到了,請從後門下車,下車請注意安全。」
葉舟鴻掏出諾基亞看了一眼。
八點四十。
雲麓公園的入口藏在一片濃綠之間。鐵藝大門敞開著,旁邊立著刻有【雲麓公園】四字的石碑,碑面被藤蔓繞著。
十一月中旬,葉子還是翠綠的。這就是課本里說的亞熱帶常綠闊葉林嗎?
葉舟鴻在石台階上坐下,書包放在身旁。
面前的空地上,有一排老人在打太極。一個大爺提著鳥籠路過,籠子裡的畫眉叫得歡快。
一抹清瘦的身影,出現在南門外的人行道盡頭。
她把頭髮紮成高馬尾,肩上掛著一個粉白色的迷你托特包。上身是一件淺米色的薄款衛衣,下面配了條淺棕色運動長褲,腳上穿著一雙淡紫色的亞瑟士跑鞋。
風從她那邊吹過來,空氣里隱隱有鈴蘭的氣息。
「你怎麼背了這麼大個包?」
她走到面前,目光落在他鼓囊囊的書包上。
「呃……我跟我媽說的是去圖書館。」葉舟鴻拍了拍書包,「裡面全是卷子。」
周稚瑜轉過頭,看向公園大門。
「劉詩洋突然有事,今天只有我們兩個人。」
葉舟鴻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了攥,視線無處安放。
「……哦。」
雲麓公園很大。
從入口進去,是一條鋪著透水磚的主路,兩側種著整齊的喬木。
遠處一條淺淺的小河穿過公園,河邊的落羽杉葉子被微風染成紅色。
早晨的陽光斜照下來,氣溫不冷不熱,穿一件薄衛衣剛剛好。
公園的外圈是一條慢跑道,大約有三千五百米。路線穿過南面的大草坪,繞過中間那條淺淺的小河,經過一座木拱橋,再從北面的落羽杉林折回來。
「你是用圖書館當藉口出來的,今天不能出太多汗。」
周稚瑜把托特包放到葉舟鴻的書包旁邊,活動著身體。
「哦哦。」
旁邊呆呆站著的葉舟鴻點了點頭。
一圈跑完,兩人都彎腰把手撐在膝蓋上喘氣。
今天的配速很慢,葉舟鴻覺得自己還能再跑一圈。
但周稚瑜看起來已經不行了,額頭上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走走吧。」她說。
他們沿著河邊的碎石小路慢慢走。
散步的時候,安靜就變得格外清晰了。
河水很淺,清得能看見底部的鵝卵石。幾條紅的黃的小魚在石縫間穿來穿去,偶爾有一片紅葉落在水面上,被水流帶著打了兩個轉,慢慢漂遠。
葉舟鴻忽然覺得這一刻很熟悉。
小學的時候,他們常常這樣走。
從小區到琴行那段路,大概三四百米。他學吉他,她學古箏。他們有時候聊學校的趣事,有時候什麼都不說。
那時候,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的。
路邊的大草坪上,幾家人鋪著野餐墊在聊天。小孩子們尖叫著追逐打鬧,一隻金毛犬叼著飛盤從他們面前竄過去。
再往前走,有一片花叢,中間有一座小亭子。
亭子裡坐著一對學生情侶。女生把頭靠在男生肩膀上,男生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背後。
葉舟鴻的腳步頓了一下,突然意識到:
一男一女,差不多的年紀,周末一起來公園。
在路人眼裡,他和周稚瑜大概也是一對情侶……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心跳就直接起飛了。
比剛才跑完三千五百米還猛。
他的步伐不自覺地加快,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被拉開好幾步。
「你走那麼快幹嘛?」
周稚瑜皺了下眉,快走兩步跟上來。
她從包里拿出兩瓶礦泉水,遞了一瓶給他。
葉舟鴻小聲說了句謝謝,接過瓶子。
她帶了兩瓶礦泉水……
等等,兩瓶?
她出門的時候就只買了兩瓶?
葉舟鴻仰起頭猛灌了一口水,試圖用物理降溫的方式壓制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
應該是給劉詩洋準備的,劉詩洋臨時來不了,所以……
水喝得太急,直接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
周稚瑜抿著唇,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沒事吧?」
「沒、咳……沒事。」
他們走到河邊一張木質長椅前坐下。
長椅正對著那條淺淺的河,表面被陽光曬得溫熱。
風吹過落羽杉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草坪上,小孩的笑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好尷尬啊。
她會不會覺得我很無聊?
不行,必須得找點什麼話題聊一下!
「今天陽光挺好的。」
艹!
這是什麼雷霆般的語言系統?!
周稚瑜沒有看他,視線同樣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嗯。」她回應,「今天挺好的。」
葉舟鴻想再多聊幾句。
但他發現,自己在她身邊的時候,語言系統就會被自動降級。
版本直接退回到幼兒園水平……
不對,可能幼兒園小朋友都比他能聊,人家起碼能和周稚瑜一起玩。
葉舟鴻握著礦泉水瓶,拇指無意識地搓著瓶身的標籤紙。
其實,就這樣一直沉默著,好像也挺開心的。
就這麼坐著。
陽光曬在身上暖暖的,河水嘩嘩的流著。她就坐在旁邊,近得他好像被鈴蘭花的香味包圍了。
微風吹過來的時候,她的幾縷髮絲就會輕輕拂過臉頰。
痒痒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稚瑜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十一點四十。
她把手機放回包里,轉過頭看向葉舟鴻。
「中午了。」
「午飯吃什麼?」
是啊,吃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