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得乾脆、直白,完全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鍾漫:「呃…」
溫頌此刻只想快速逃離這種尷尬又令人窒息的氛圍,悄悄摳了摳鍾漫的手心,低聲勸道,「我們回去吧。」
鍾漫才不會輕易放棄,尤其當她此刻近距離觀察,發現眼前這個男人除了氣質絕佳之外,五官輪廓更是一流,越發堅定了她想拿下他的決心。
乾脆心一橫,拉著溫頌坐在陸知珩身旁的位置上。
「陸先生,你是剛從國外回來吧?我之前常聽我哥跟時璟哥他們聊你,說你超級厲害,年紀輕輕就…」
「鍾小姐。」
鍾漫話說一半,被陸知珩無情打斷。
她也不惱,唇角含笑,一雙眼睛幾乎長在了陸知珩身上一樣,「嗯嗯,陸先生你說。」
陸知珩眼皮都沒掀一下,「我最不喜兩種女人,一種是聒噪的,還有一種是太過主動的。」
鍾漫唇角的笑意有些維持不住,強撐著追問,「那陸先生認為,我算哪種呢?」
她半開玩笑,故作輕鬆的口吻,「你該不會要說,我恰好兩種都占全了吧?」
陸知珩搖頭,「恰巧相反,你兩種都不屬於。」
他說話的語氣很隨意,偏偏說出口的話卻鋒利,不留情面,「你跟溫頌年齡相仿,與我而言,根本算不上女人,頂多只是個剛剛成年的小姑娘。」
沒什麼比這句話更能侮辱人的了…
鍾漫眼中的熱情頃刻間冷卻下來,
嘴唇撅了又撅,她實在忍不住,重重哼了一聲,「小姑娘怎麼了?說話這麼毒,小心現世報,說不定哪天,你就偏偏折在像我們這種小姑娘的手裡!」
兩個女孩一道風似的,「嗖」地刮過來,「嗖」地又颳走了。
商洋忍俊不禁,剛剛喝下去的一口酒險些噴出來:「現在的小姑娘,都這麼鮮活有趣的嗎?」
陸知珩全然沒將方才的插曲放在心上,無奈搖頭:「就是個青澀懵懂,連愛情是什麼都不知道,便貿然打著喜歡的旗號肆意莽撞的小朋友。」
商洋完全不認同,甚至不惜抓住機會挖苦,「你倒不是小朋友了,馬上三百六十個月的大朋友,採訪一下,愛情的酸甜苦辣你哪怕嘗過一味嗎?」
陸知珩搖頭,「是沒嘗過,但見你一個月換一個的頻率就知道,一定索然無味。」
商洋:……
鍾漫從未被人如此內涵過,氣得一連喝下兩杯冰飲,溫頌實在不知道怎麼安慰她,輕拍她脊背,「漫漫,別生氣了,小舅舅不是針對你,他對誰說話都是這麼直接。」
鍾漫「哼哼」一聲,「我才不生氣呢,我得留著力氣詛咒他,詛咒他出門就遇見一個超級無敵可愛的美少女,從此,一眼傾心,情根深種,無法自拔,最後,再被美少女嫌老,毫不留情地拋棄!」
溫頌:「……」
她很想告訴鍾漫,以陸知珩的自身條件,以及他幾近嚴苛的擇偶標準,這種看似惡毒的詛咒大概率不會發生,但想了想,最終還是沒能忍心潑她這盆涼水。
隨著周時璟賽事的逼近,他的訓練越發緊鑼密鼓,溫頌每天跟他聊天的頻率少到可憐。
基本都是溫頌單方面跟他分享生活瑣碎,周時璟偶爾會回,但一般都是滯後的,倉促的,往往等到溫頌看到他信息,滿心雀躍地再回復過去時,換來的又是那邊的石沉大海。
這樣斷斷續續的失聯一直持續到周時璟比賽結束那天,他才主動打了個視頻通話過來。
屏幕上,他高舉著一個金色的獎盃,眉眼張揚又耀眼。
「頌頌,看,第一名的獎盃,我拿到了!」
溫頌由衷替他感到開心,「嗯,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時璟最棒!」
周時璟重重親了下獎盃,目光灼灼看向鏡頭裡的溫頌,「領證那天,我親手送給你。」
溫頌面上一紅,立馬追問,「你機票定了嗎?什麼時候回來?」
「今晚車隊有慶功宴推不掉,明天我要飛賓城參加同學的婚禮,到時候看情況決定。」
溫頌微微一怔,輕聲問道,「同學的婚禮?之前怎麼沒聽你說起過?」
周時璟擰開一瓶礦泉水,噸噸噸喝了幾大口,喉結滾動,語氣隨意又敷衍,「前段時間才收到請柬,訓練太忙,忘記跟你說了。」
溫頌低低應了一聲,指尖輕輕摩挲屏幕邊緣,壓下心底細微的落差,「那後天領證,你能趕得回來嗎?」
「能。」
他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話音剛落,旁邊好像有人叫了他一聲,他急著切斷視頻通話,「不說了,待會兒再給你發信息。」
溫頌還沒來得及跟他說再見,屏幕上周時璟的頭像已經消失。
溫頌怔怔對著屏幕失神,前段日子被她壓下的那股不安,此時隱隱有種捲土重來的勢頭。
「頌頌,剛在跟誰講電話呢?是時璟嗎?」
溫頌聞聲回頭,看見陸芸從樓梯上下來,稍顯意外的是,她的身後,跟著的還有陸知珩。
溫頌剛從學校回家,並不知道家裡來了客人,連忙從沙發上起身,端正站好,「芸姨,小舅舅。」
陸芸看著溫頌這般拘謹、畢恭畢敬的模樣,像極了學生面對嚴厲師長,忍不住轉頭打趣陸知珩,「看來時璟所言非虛,當年你是真的把這孩子凶怕了,你瞧她被你給嚇的,就差立正敬禮了。」
陸知珩目光在溫頌繃直的身形上稍作停留,轉頭對陸芸道:「你怎麼不說是你把她養的太過膽小?」
這鍋陸芸可不背,「頌頌性格是溫軟了些,但與膽小可不搭邊,分明就只在你跟前犯怵。」
被兩位長輩如此當著面的議論,溫頌感到一陣羞赧,耳根通紅岔開話題,「芸姨,時璟比賽又拿到第一名了。」
陸芸一直以來就不太喜歡兒子玩賽車,名次好壞對於她來說更是無關緊要,但還是敷衍地誇了句,「是嗎,那挺不錯的。」
「不只是不錯,他真的特別厲害。」
溫頌語氣尤為認真,還特意叮囑,「您待會記得打電話祝賀一下他。」
就拿個賽車第一名,還得讓她這個當媽的特意打電話過去祝賀一下?
陸芸失笑,還未來得及說點什麼,身邊陸知珩不瘟不火來了句,「膽子小,護短倒積極、還挺記仇。」
「你說什麼?」
陸芸一時沒有聽懂陸知珩的意思,溫頌臉頰卻倏地一熱。
她懷疑自己在陸知珩面前是透明的,每次一有什么小心思,便能輕而易舉被他看穿。
的確,她還是對那天陸家老宅,陸芸數落周時璟的話耿耿於懷。
陸知珩是很優秀,但在她心中,周時璟也絕對不差!
好在陸知珩並未拆穿她,跟陸芸道過別後便徑直離開了。
陸芸送完陸知珩回來,再次續上話題,「既然都比完賽了,時璟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溫頌搖頭,「說是明天要去參加同學婚禮,具體回來的時間還沒定。」
「什麼?」
陸芸聲音一下子拔高好幾個度,「這臭小子,後天就領證了,他不急著往家趕,跑去參加什麼同學的婚禮?」
她邊說邊翻手機,「你等著,我馬上把他叫回來!」
「芸姨。」
溫頌幾步上前,阻止陸芸撥號的動作,「時璟說會準時趕回來的,您就別催他了。」
陸芸最是拒絕不了溫頌,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人看時,格外招人疼。
她無奈嘆氣,「頌頌,時璟貪玩,以後結婚了,你可得多約束他,不能再什麼都由著他了。」
溫頌挽著陸芸胳膊,乖巧應聲,「我知道了,芸姨,以後一定約束他。」
但她心裡清楚,不會。
對於周時璟,她一直以來都是毫無底線的縱容。
她始終記得,剛到周家的那些年,她極度自閉、怯懦,不願說話,不想交友,是周時璟陪著她,一點一點走出來,重新接受新生活。
所以,只要不是犯原則性錯誤,就算以後他們結婚,溫頌也不會幹涉他的任何興趣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