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執嶼從總導演辦公室出來,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里人不多,正值飯點,大部分練習生都在食堂。
他抬腳往訓練室的方向走,剛轉過拐角,就迎面撞上了站在走廊盡頭的陳越。
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對上,陳越的眼神先是一慌,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隨即飛快地移開視線。
他連一句招呼都沒打,腳步一轉,直接掉頭朝著相反的方向快步離開,背影看著甚至有些倉促。
江執嶼站在原地,看著陳越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眉頭微微一皺。
他的心頭掠過一絲異樣,但他沒追上去,也沒過多糾結,只是收回目光,繼續朝著訓練室走去。
推開訓練室門的時候,屋裡安安靜靜的,連音樂都沒放。
空蕩蕩的訓練室里,只有姚為一個人盤腿坐在角落,正低著頭沉思,聽見開門聲,立刻抬起了頭。
屋裡的直播攝像頭還亮著小紅點,正對著訓練室中央的練習區域,實時將畫面同步給線上的觀眾。
姚為的目光先掃了一眼那個亮著的攝像頭,然後站起身,快步走到江執嶼面前:「到飯點了,一起去吃飯吧。」
對方明顯在等自己,江執嶼看了眼空無一人的訓練室,又看向姚為,點了點頭:「好。」
兩人沒再多說,一前一後走出訓練室,門被輕輕帶上。
直播鏡頭裡依舊是空蕩的練習場地,而屏幕上的彈幕卻已經刷了起來。
【怎麼感覺氛圍怪怪的,每個訓練室分鏡都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我也感覺,出什麼事了嗎?】
【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上午不還挺正常。】
【江執嶼被喊走之後沒多久就感覺暗潮湧動起來了,江執嶼不會也有黑料被發現了吧?】
【額,樓上的少給江皇貸款黑料,有空給自家哥哥多投幾票吧!】
姚為帶著江執嶼往食堂的方向走,刻意繞開了有公共攝像頭的主走廊,選了一條偏僻的側廊。
這條走廊的攝像頭平日裡就很少開,今天更是漆黑一片,連指示燈都沒亮,徹底處於關閉狀態。
確定周圍沒人,也沒有攝像頭之後,姚為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江執嶼,臉上帶著擔憂:「江哥,你們屋子進小偷的事都傳開了,沒事吧?」
江執嶼搖了搖頭:「沒什麼大事,找到人了。」
「那就好。」姚為鬆了口氣。
兩人剛準備繼續往前走,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林森快步追了上來,看到他們,眉頭一松:「我剛找了你一圈,執嶼。」
林森走到他身邊:「米藍先去食堂幫咱們占位置了,說讓我來找你一起過去。」
姚為和林森對視一眼,隨即笑了笑:「江哥、林森,那你們先去,我還得去找一下邊子昂。」
很顯然,暫時不要讓江執嶼一個人行動,是他們不必言說的默契。
江執嶼點了點頭:「好。」
「他怎麼不喊我哥,你比他年紀小,我才是比他大的那個哎。」林森撓撓頭,倒也不是真的在意,語氣調笑。
目送姚為轉身離開,走廊里只剩下江執嶼和林森兩個人,兩人並肩往食堂走,腳步都不算快。
林森側頭看了江執嶼好幾眼,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執嶼,你剛才是不是去總導演辦公室了?」
江執嶼嗯了一聲。
「那……結果怎麼樣?」林森的語氣裡帶著關切,還有一絲好奇,「洪導那邊問完了?有沒有說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小偷抓到了嗎?」
江執嶼沒隱瞞,簡單總結:「查出是工作人員想高價偷東西倒賣給私生,還牽扯到內部人員了。」
林森皺了皺眉,繼續追問:「那後續呢?後續這事節目組打算怎麼處理?不能輕拿輕放吧。」
「後續的事不用我管,我經紀人過來處理了。」江執嶼平靜地回答。
這話一出,林森愣了一下,腳步都慢了半拍,臉上露出幾分疑惑。
經紀人?
他知道江執嶼是素人參賽,之前從來沒聽他提過有經紀人,節目組裡大部分選手都有公司管理,只有少數幾個素人。素人一般都是自己打理各項事宜,很少有配備經紀人的。
林森心裡犯嘀咕,可轉念一想,如果是江執嶼的話,有經紀人看好他,提前買股,似乎也挺正常的。
他沒再多問,只點了點頭:「那也行,有經紀人處理能省點心。」
兩人聊著天,很快就到了食堂。
節目組的食堂不算小,菜品也豐富,選手們和工作人員大多都在這裡吃飯。
此刻正是飯點,食堂里坐了不少人,嘈雜的說話聲、碗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比訓練室熱鬧多了。
米藍已經找好了位置,在靠窗的角落,看到他們進來,立刻揮了揮手,桌上已經擺好了兩份飯菜和一碗蔬菜沙拉。
江執嶼看見白白綠綠很是清淡的沙拉,嘴裡已經泛起了一股澀味。
「沒辦法,」米藍無奈一笑,「食堂阿姨一見我打飯就遞給我沙拉,說是你的午飯……沒事,我看最近被要求吃沙拉的人越來越多了,你不是一個人。」
江執嶼坐下,苦澀地說:「謝謝你的安慰。」
「不客氣,應該的。」米藍嬉笑著擺了擺手,隨即正色詢問了事情進展。
江執嶼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回答,米藍咬著牙:「這是節目組的大疏漏吧,他這次是偷東西,萬一不是呢,萬一是什麼導致更嚴重後果的事情呢?」
林森也嘆了口氣:「希望事情早點解決。」
食堂里的氣氛看似熱鬧,實則暗流涌動。
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往他們這邊瞟,私下裡的小聲議論也沒停過,話題大多都繞不開昨晚的「小偷事件」。
就在這時,食堂另一側的角落裡,突然傳來了一聲呵斥,打破了原本的嘈雜,瞬間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江執嶼也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只見薛廣正站在喻文面前,臉色漲得通紅,眼神里滿是怒火,胸口劇烈起伏著,看起來情緒十分激動。
喻文坐在椅子上,剛拿起筷子準備吃飯,被薛廣這麼一吼,一臉茫然地抬起頭。
他看著薛廣,滿臉莫名其妙:「薛廣,你幹什麼?」
「我幹什麼?」薛廣冷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喻文,語氣里滿是質問,「喻文,是不是你在外面到處傳播謠言?是不是你?」
喻文皺緊眉頭,放下筷子,一臉不解:「我傳播什麼謠言了?你把話說清楚,別冤枉人。」
「冤枉你?」薛廣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吃飯,紛紛看了過來,竊竊私語的聲音也停了。
他氣得怒目圓睜:「現在整個節目組都在傳我的謠言,你敢說不是你乾的?除了你,還有誰會這麼針對我?」
「他倆怎麼火藥味還是這麼大。」林森不解地叼著筷子。
「他倆咋了?」米藍好奇地問。
「這兩人本來是一個宿舍的,前幾天就鬧掰了。說是喻文找宿舍管理員反映覺得薛廣半夜偷偷打電話聲音太大了,影響他休息,說了也不聽,想換宿舍。薛廣手機就被查出來收了,還被警告了。」
那邊的喻文依然一頭霧水。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謠言,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是什麼事?」
薛廣看著他一臉無辜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更盛,覺得他是綠茶,咬著牙說道:「他們都在傳,說我馬上就要被退賽了,所以趁著走之前,勾結外面的人溜進來偷東西拿出去賣錢!」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一片譁然,那些原本只是私下議論的人,神色有些複雜。
喻文徹底愣住了,看著薛廣,語氣疑惑:「薛廣,我之前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我剛剛在食堂打飯才聽說的,怎麼可能傳播這種話?」
薛廣顯然不信,之前的幾次衝突,讓他一直覺得喻文針對他,現在出了這種謠言,他第一時間就懷疑到了喻文頭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順眼,是不是?」
「我沒有!」喻文也有些急了,面色漲紅,聲音難得擴大,「你別血口噴人!」
「不是你是誰?」薛廣情緒徹底失控。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喻文的領口,手指用力,將喻文往前拽了一把,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這個謠言到底是不是你傳出去的!」
喻文被他拽得領口發緊,喘不過氣,伸手想要推開他,可薛廣的力氣很大,根本推不開。
兩人瞬間僵持在一起,周圍的人都慌了,有人想上前勸架,卻又不敢貿然上前。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鬆手。」
同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精準地捏住了薛廣拽著喻文領口的手腕。
江執嶼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兩人身側,面色平靜,手上的力道卻不輕。
「唔……」薛廣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像是被鐵鉗夾住一樣,他拽著喻文領口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吃痛地悶哼了一聲。
江執嶼也鬆開手,看著薛廣:「冷靜點。」
薛廣捂著自己發疼的手腕,看著江執嶼,眼眶通紅:「江執嶼,我真的沒有幹這種事,我都不知道你宿舍是哪間。」
江執嶼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卻語氣篤定地開口:「我知道不是你。」
薛廣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你……你相信我?」
「嗯。」江執嶼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讓人信服,「那天晚上你和我一起錄製電競團綜到很晚,不是你。」
他的話瞬間打破了有些人的揣測。
薛廣看著他,眼圈更紅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最後只是重重地吸了一口氣,轉身就想離開。
「等等。」江執嶼喊住了他,「和喻文道歉。」
他沒回頭,悶悶說了聲對不起,便快步走出了食堂大門。
周圍響起些細碎的議論聲。
「就薛廣這脾氣,怎麼同時哄兩個女人的,好想請教一下。」
「你瘋了?謹言慎行。」
「怕什麼,這裡又沒有攝像頭,又不是所有人都和喻文一樣喜歡告狀。」說話的人嗤笑一聲,語氣輕蔑,但隨即他一下子哽住了。
江執嶼靜靜站在原地注視著他,明明沒有開口,卻讓他無端感受到莫大的壓力,登時閉上了嘴。
「快走,別看熱鬧了。」兩人推推搡搡離開了。
喻文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拽皺的領口,看向江執嶼,語氣真誠:「謝謝你幫我。」
江執嶼點了點頭:「沒事,還你人情。」
他剛想離開,就見面前的人猶豫了一下,似乎是鼓舞了勇氣才開口:「不是人情。」
「嗯?」
「是朋友……我們可以算朋友了嗎?」
江執嶼輕笑一聲:「當然。」
說完,他沒再多留,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錄那個綜藝的也不止你吧,怎麼拖到你這個當事人出面替他解釋了。」米藍皺著眉小聲說道。
「說好聽點是明哲保身,說難聽點就是害怕引火燒身,沒人敢出面保一個『黑料咖』。」林森大口咬了一口去皮雞腿肉,蒜蓉醬油的味道激發了雞肉的鮮味,他吃得津津有味。
「他的黑料傳那麼廣?」
「怎麼說呢,營內沒藏手機的老實人真沒幾個。」
香味始終圍繞在老實人江執嶼鼻尖,他聳了聳鼻子,沒接話,繼續安靜地吃著剩下的沙拉。
一碗沙拉見底,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對著兩人說道:「我吃完了,先回訓練室,你們慢慢吃。」
「這麼快?」米藍問道。
「太難吃了。」江執嶼站起身,把餐盤放到收餐口。
「等等等等——」米藍和林森對視一眼,扒拉完最後兩口飯,追上了他。
從食堂回訓練室的路上,要經過辦公樓的前廳,他們剛走到前廳門口,就看到一群人撐著傘從外面走了進來。
為首的幾個穿著警服,神情嚴肅,身邊還有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一起往辦公樓裡面走,低聲交談著什麼,氣氛十分凝重。
江執嶼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腳步不停,繼續朝著訓練室的方向走去。
經過拐角時,他們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營外蹲守的粉絲們。
「看來事情壓不住了。」米藍指了指柵欄外隱隱騷動的人群,他們也同樣目睹了這個場景。
此時,躁動和猜疑的氣氛逐漸蔓延開。